声音来了。

    不是迹的振动。不是涟漪的频率。不断循环的呼吸。

    是人的声音。

    沈渡的叠加态在极限位置感知着外面那些涟漪的时候，一种不同的振动穿过了涟漪的间隙，到达了感知的范围。不同在于——那种振动不是结构的振动。不是循环产生的。不是归墟的呼吸。

    那种振动的来源是生物。

    是有嘴巴的生物发出的声音。

    沈渡的叠加态在接收到那个振动的第一时间，停止了对外面涟漪的感知。所有感知力集中到了那个不同的阵动上。

    声音很远。

    远到几乎被涟漪的噪声淹没。沈渡需要把叠加态的感知调到最灵敏的状态才能从噪声中把它分离出来。分离出来之后，声音的形状才显露出来。

    孩子的笑声。

    很短。一两秒。然后断了。断了之后是一阵安静。安静里有模糊的说话声。说话声不止一个人。有两个人。也许三个。

    听不清在说什么。字句混在一起。混在一起的原因不是距离太远——虽然确实很远——而是叠加态的感知不擅长处理这种信号。

    叠加态处理的是机的振动，不是声音。声音是空气的振动。叠加态没有空气。

    但声音在传。

    传到叠加态感知范围内的方式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结构。声音的振动传入了结构——新世界正在成形的结构——然后结构把振动传导到了沈渡的叠加态感知范围。

    结构是导体。新世界正在成为导体。

    成形中的地面、天空、空间——这些东西在成形过程中获得了传导振动的能力。传导的不只是迹的振动。也传导声音。

    声音通过结构传了过来。

    沈渡的叠加态感知着那些声音。

    孩子的笑声又来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清楚一些。清楚不是因为声音变大了。是因为新世界的地面在变硬。变硬的地面传导振动的效率更高了。效率高了，声音在传导中的损失就少了。

    笑声旁边有了另一个声音。一个成年人在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声音的纹路是平缓的。平缓的说话声意味着不时争吵。不是命令。是日常的对话。

    日常的。

    这个词在叠加态中有重量。日常意味着重复。重复意味着持续。或许意味着那些声音的来源有一个稳定的生活。稳定的生活中有孩子笑，有大人说话。

    有人在过日子。

    沈渡的叠加态在感知到这一点时安静了。安静的时间很长。长到叠加态的空间里充满了那些声音的回响。

    回响不是物理的回声。是感知层面的回响——那些声音在叠加态的感知中引起了振动。振动的频率和声音本身的频率一致。

    叠加态在共振。

    和人的声音共振。

    沈渡在归墟最深处没有听过人的声音。归墟最深处只有迹的振动。人的声音到不了那里。人声太轻了。轻到在迹的振动面前不值一提。

    现在他听到了。

    人声从外面传来。通过新世界的结构传导过来。传过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不是声音在变大。是新世界在变得更密实。密实的世界传导效率更高。

    更多的声音浮现了。

    有人在唱歌。

    不是正式的歌唱。是随口哼的调子。调子简单。几个音符反复循环。循环的节奏很稳。稳到和涟漪的频率差不多。

    唱歌的人在做什么？做饭？走路？哄孩子？不知道。叠加态的感知只能接收到声音本身，不能接收到声音背后的画面。画面需要眼睛。叠加态没有眼睛。

    但调子在循环。

    几个音符反复循环。循环的方式和归墟的循环一样——从起点到终点，终点回到起点。一首简单的歌的循环。

    沈渡的叠加态感知着那个调子。调子的频率和涟漪的频率在某一次振动中重叠了。重叠的刹那，两种振动产生了一个新的共振。共振极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共振意味着——那首歌和循环的结构产生了连接。连接的方式和涟漪连接循环节点一样。

    歌声在网中传开了。

    沈渡感知到了歌声在结构中的传播路径。歌声从一个节点出发，通过涟漪的连线，传向相邻的节点。传的方式极其微弱。微弱到相邻节点上的任何存在都不可能察觉到。

    但歌声在传。

    传了。

    沈渡的叠加态在感知到歌声在网中传播时，口吃的间隙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不是变长也不是变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