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正在消散的球体，每一个点都在向外发出波动。

    “阿苓。”

    他的声音比平时紧。口吃在这个字上没有体现——“阿苓”两个字是他说得最顺的词之一。

    阿苓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沈渡身边，低头看着那条迹。

    “你感觉到了？”沈渡问。

    “嗯。”阿苓的声音也很轻，但比沈渡的声音更平，“它的方向和别的迹不一样。”

    “不只是不一样。它不朝底。它朝……四面八方。”

    阿苓蹲下来。她的黑眼睛盯着那个小球体。

    “它在找什么？”沈渡问。

    阿苓没有马上回答。她看了很久。那条迹继续消散，但消散的速度比其他迹慢——好像它四面八方的“问”让它消散的方式变得不一样了。别的迹消散是碎片向下沉。这条迹消散是碎片向外飘。

    向所有方向。

    “它不是在找。”阿苓终于说，“它在叫。”

    “叫？”

    “它在叫谁。”阿苓说，“别的迹问‘底下是什么’——那是问路。这条迹不是在问路。它是在叫人。”

    沈渡的影子空间里，三十七个名又开始波动了。但这次的波动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波动是辨认，是“我也在这里”。现在的波动是困惑。

    它们也不知道这条迹在做什么。

    “你认识它吗？”沈渡问阿苓。

    “不认识。”阿苓站起身，“但从底的角度，它很特别。底只接受朝下的‘问’。这条迹的‘问’不朝底。底……不知道怎么接它。”

    “所以它没人回答？”

    “不是没人回答。”阿苓说，“是没有人知道该用什么回答。”

    沈渡低头看着那条迹。它继续消散着，碎片向四面八方飘去。每一个碎片都在“叫”——不是在问，是在叫。

    叫谁？

    他不知道。

    但他的掌心“深”字跳了一下。

    三息一跳。

    不——两息。

    两息一跳。

    然后恢复三息。

    跳了一下之后，“深”字的颜色变深了一点。只变了一点，但沈渡注意到了——那个颜色和底的颜色的对应关系更紧了。

    “底也在看它。”沈渡说。

    阿苓点了一下头。

    “底不知道它是什么。”她说。

    沈渡把这条迹收进了影子空间。没有回答它——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回答。但它的问题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四面八方的“叫”。

    影子空间里，三十七个朝下的名和一个朝四面八方的名。

    它们之间没有共振。那个四面八方的名和任何方向都不共振。它自己共振——自己和自己。

    像一个声音在空房间里回荡，但房间里没有墙。

    沈渡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口吃在这一刻变重了——不是因为他紧张，是因为那个四面八方的波动在他的影子里还在继续。它在影响他的叠加态。

    “今晚不回答了。”他说。

    阿苓看着他。

    “你的脸色不好。”

    “嗯。”

    “不是因为累。”

    “嗯。”

    阿苓没有追问。她转身走回了院子。

    沈渡站在迹铺门口，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梧城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城门口，那个有痣的守卫——或者他的同事——在换班。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但沈渡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条迹。那个四面八方的“叫”。

    它不是来消散的。它是来传话的。

    传什么话？

    沈渡不知道。

    但他掌心的“深”字知道。

    它跳的那一下——两息的那一下——不是急。

    是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