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颜在护城河外围等了半天，城墙上始终没有开门的动静。

    他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阴沉。

    他朝贾巴尔挥了挥手，贾巴尔立刻会意，骑着马朝那几个被扒光衣服的女人走去。

    他下了马，走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面前，蹲下来，伸手去够那个孩子。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故意折磨人的从容，手指几乎是一寸一寸地伸过去。

    妇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浑身颤抖。

    “求求你，不要动我的孩子！其他的，我什么都答应！”

    妇人拼命往后缩，后背已经抵在了河堤的斜坡上，退无可退。

    她的两只手死死搂着怀里的孩子，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背里，掐出了血。

    孩子被母亲勒得太紧，小声地呜咽着，小脸埋在母亲的颈窝里，不敢抬头。

    贾巴尔冷冷一笑，丝毫没有在意妇人的哀求。

    他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用力一扯，把孩子从她怀里拽了出来。

    孩子的手臂被扯得发出一声脆响，疼得哇哇大哭。

    妇人拼命地扑上去抢，两只手去抓贾巴尔的胳膊，却被旁边的蛮族士兵一脚踹在肩膀上，整个人翻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河堤的石头上，眼前一黑，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膝盖跪在地上，朝着贾巴尔的方向爬了两步，又被另一个士兵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那个满脸横肉的鞑子举在手里，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哭得嗓子都哑了。

    贾巴尔把孩子举起来，朝着城墙上晃了晃，然后用蛮语喊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通译扯着嗓子喊道：“将军说了，你们再不开城，他就把这个孩子扔进护城河里！”

    “你们不得好死！”

    城墙上一个士兵把刀砍在墙垛上，砍出一片火星，两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将军，我们不能再等啦！”

    另一个老兵跪在韩忠面前，抱着他的腿，眼泪淌了一脸，鼻涕糊了半张脸，“韩将军，放我出去吧！你只要给我一百人，我一定将那些百姓救回来！救不回来你砍我的头！”

    城墙之上顿时炸了锅。

    有人开始往城楼下冲，脚踩在台阶上发出杂乱的闷响；

    有人开始砸城门，拳头和刀柄砸在包铁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有人把弓拉满了朝着城下的蛮族骑兵乱射，箭矢飞出去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根本够不着人，反而引来城下蛮族的一阵哄笑。

    一个中年士兵把头盔摘下来砸在地上，蹲在墙垛后面抱着脑袋，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韩忠拔刀在手，站在城楼正中央，刀尖朝下，两只手拄着刀柄，一言不发。

    他的脸像是铁铸的，可仔细看，他的下颌在微微发抖，两边的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着，脖子上的血管暴起来，像是随时会炸开。

    可他依旧没有下令，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截被钉在城楼上的木桩。

    贾巴尔已经看到了城墙上的骚乱。

    他得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张横肉脸上显得格外残忍。

    他举着那个孩子，孩子在他手里拼命蹬着腿，哭得嗓子都哑了，小小的身体在他掌心里扭来扭去。

    贾巴尔把孩子的身体朝着护城河的方向倾斜了一下，然后大喊着：

    “一！”

    “二！”

    他又喊了一声。

    他把孩子举得更高了一些，手臂的肌肉鼓起来，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量。

    “将军，难道你真就如此铁石心肠吗？”

    那个跪在韩忠面前的士兵终于崩溃。

    他抬起头来，满脸是泪。

    “他们是我们的百姓啊！那些孩子，那些女人，他们都是我们的百姓！”

    韩忠的两只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眼白里全是血丝。

    他何尝不是在煎熬着。

    他看着城下那个被举起来的孩子，看着那些被扒光衣服的女人，看着河堤上那一排排被砍掉脑袋的尸体，他的手指抠在刀柄上，指甲盖已经翻了起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鞑子就等着我们开城门！”

    韩忠的声音终于发出。

    “可一旦城门有失，我们拿什么去护卫身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