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静静听着，眼底满是唏嘘。

    他能想象出那种绝境，深山身负重伤，孤立无援，每多熬一秒，都是钻心的折磨。

    ……

    陈大山：“俺们当时第一时间把人挪到屯里卫生所！”

    陈大山猛吸了一口烟，小半根就见底了：

    “大夫扒开伤口一检查，所有人心里凉透了！”

    “左肩膀直接被黑熊咬透了，前后贯通，骨头都露出来了！”

    “一条后腿硬生生被咬折，”

    “后腰往下的皮肉烂糊一片，伤得重得没边，”

    “说是九死一生一点不夸张！”

    陈大山重重叹气：“大庆神智一直还算清醒，能说话，还以为他能挺过来，”

    “顶多落下点残疾，养些日子就能慢慢恢复，“”

    “谁能想到最后会栽在这上头！”

    老二站在一旁，听得浑身发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大山叔，大庆叔打猎本事那么稳，”

    “咋会被黑熊伤得这么重啊？”

    “按说不至于栽这么大跟头吧？”

    这话问到了根子上，

    陈大山闻言满脸憋屈，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几分恼火：

    “这事儿是倒霉到家，邪门得离谱！”

    “之前屯里有人上山砍柴，随口提了一句，西山地仓子里藏着一头冬眠黑瞎子，个头不小！”

    大庆听了就脑子一热，想着偷偷进山蹲一宿，

    “等黑熊整只笨重的身子冲出石洞，”

    “枪卡壳了！”

    “一巴掌直接扇飞了大庆手里的猎枪！”

    “大庆装死，结果就是被黑瞎子折腾成重伤，”

    “……”

    说到这里，陈小石情绪再度崩溃，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甘和委屈：

    “谁能想到！”

    “好好的姐夫，没折在黑熊嘴里，”

    “最后居然栽在了破伤风上！”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

    林东升静静听完前因后果，胸腔里堵得厉害，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王大庆这一生，实在是太苦逼了，

    咋跟自己有点像，只不过自己是老婆先死了。

    下乡背井离乡，远离故土亲人，

    好不容易成家安稳过日子，

    跟着陈大山练出一身打猎本事，能养家糊口，偏偏遇上枪卡壳，

    九死一生从黑熊手下捡回一条命，最后居然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破伤风上！

    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啊！

    屋内气氛死寂，唯有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映得几人神色各异，满心沉重。

    良久，林东升才缓缓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的唏嘘：

    “大山哥。”

    “我跟大庆当年一起下乡，我就不跟你绕弯子。”

    陈大山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

    “兄弟你尽管说。”

    “眼下大庆的后事，俺还要牵头张罗，白事讲究礼数周全，”

    林东升把烟头踩灭，神色愈发严肃：

    “大山哥，山里流传的老忌讳，你比谁都懂。”

    “大庆这情况，怕是没法回屯了。”

    ……

    “艹！”

    让陈大山脸色骤变，

    眉头狠狠拧成一个疙瘩，脸色铁青，重重长叹一口气。

    一旁的陈小石满脸茫然，瞪着通红的眼睛，一脸不解地急忙追问：

    “哥！你这话啥意思啊？”

    “咋就不能回屯了？！

    “俺姐夫人都没了，到最后家门都进不去？？”

    “这到底是啥破规矩！”

    陈大山抬手按住情绪激动的陈小石：

    “小石，你先别炸毛，先去找小辈，”

    “让他们提前搭把手忙活。”

    “这事没得商量，咱们只能去屯子外头搭灵棚，”

    “这是山里传了一辈子的老规矩，改不了，也破不得！”

    ……

    “凭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