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把黄皮子洞口那股腥臊味忘干净了，

    一路撒欢，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一会追山雀，一会扑草丛，精力旺盛得没边。

    它哪懂人类的憋屈，

    只知道今天山风舒服，草里有味儿，跑起来痛快。

    林东升扫了它一眼，没好气地骂：

    “你倒是高兴，老子被畜牲耍了。”

    大黑听不懂，还以为林东升夸它，

    摇着尾巴凑过来，被林东升一脚轻轻踹开：

    “滚远点，别添乱。”

    一行人闷头又走了四十多分钟。

    山路越来越偏，林密草深，日头爬到头顶，

    暖洋洋的光从树叶缝里砸下来，众人身上汗都憋出来了，黏在后背，难受得慌。

    就在这时，老七突然停下了。

    他本来蔫头耷脑地跟着走，眼睛无意间扫过右侧密林缝隙，看见一点水光，整个人跳了起来。

    “爹！停停！”

    林东升脚步一顿，回头瞪他：

    “又咋呼啥？

    “走路不看道，再摔进沟里，老子不管你。”

    老七顾不上挨训，手指着密林深处，声音都变调了：

    “那边有水！”

    “是个小小塘！”

    “清亮得很，不像死水洼！”

    七个小子瞬间活了过来。

    刚才还一个个蔫得像霜打的菜，这会眼睛全亮了，纷纷拨开身前的野草和树枝，踮着脚往里瞅。

    林东升也皱着眉走过去，

    心里还压着火，可脚步明显快了半拍。

    穿过两层密不透风的杂树林，一方藏在山坳里的小池塘，完完整整露了出来。

    塘不大，约莫大半亩，

    四面大树合围，灌木遮得严实，要不是老七眼尖，寻常人真未必能发现。

    后山有一道细细的山涧，顺着石壁叮咚往下淌，源源不断灌进塘里；

    塘尾又有一条浅沟往外泄水，

    水是活的，不臭不淤，连风刮过水面都带着一股清凉气。

    五月初的山泉水还冰得扎骨头，

    可塘边已经暖开了。

    众人定睛一看，原本压在心底的那点火气，被眼前的画面冲得一干二净。

    扑通！扑通！

    满塘都是林蛙。

    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是密密麻麻。

    浅水边、草丛里、石板缝、水草窝，到处都是大母蛙。

    个头大的快赶上成年人的巴掌，

    公蛙少，母蛙多，看得人眼睛发直。

    老五当场爆了句粗口：

    “俺娘嘞！

    “这是母豹子窝啊！”

    老六狠狠揉了揉眼睛，不敢信：

    “刚才那黄皮子洞坑得咱吐血，这就给咱补回来了？”

    老七已经往前冲了，被林东升一声喝住：

    “站住！别瞎扑！”

    林东升两步跨到塘边，目光扫过整个池塘，脸色由阴转晴，眼底的火气消了大半。

    活水，隐蔽，人迹罕至。

    这片林蛙千斤往上，指定有。

    他咬了咬牙：

    “那瘪犊子黄皮子坑我一场，山神爷倒是没瞎眼。”

    这话声音不大，

    七个小子都听见了，一个个差点笑出声，

    但没人敢真笑，只互相挤眼睛。

    林东升抬手一指，声音立马硬了起来：

    “都听着！只抓成蛙母蛙，大公蛙！”

    “小蛙谁敢碰一下，”

    “老子回来就揍得你屁股开花！”

    “记住了爹！”

    声音齐得像生产队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