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猫着腰，几步窜到旁边的高坡上，借着柞树的掩护往下看。

    山窝子凹处，藏着个塌了半边的旧窝棚，看样子是早先跑山猎人搭的，废弃好些年了。

    窝棚门口扔着几个布包袱，还有一杆半旧的猎枪斜靠在木桩上。

    四个身影在窝棚口晃悠，三男一女，正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听得清清楚楚。

    正是那伙拍花子的。

    窝棚边上，四个人正闹得不痛快。

    疤瘌头蹲在石头上，脸上的刀疤因为生气拧成了一团，指着雪里红的鼻子骂：

    “都他妈怨你！”

    “好好的道不走，非抄近路，这下好了，撞上疯马鹿！”

    “枪都丢了，行李也掉了一半，等会儿接应的人到了，拿啥跟人交代？”

    “怨我？”

    雪里红也不示弱，叉着腰尖着嗓子怼回去，

    “不是你非说走近路省时间？”

    “马鹿冲出来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枪扔得比谁都快！”

    “现在反过来怨我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

    笑面鬼开口了，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假笑，可眼神冷得很。

    他踹了踹脚边的麻袋，里面装着俩孩子的干粮，

    “吵能解决问题？”

    “枪丢了就丢了，反正本来也没打算用。”

    “等天黑透了，咱顺着后山沟绕出去，跟牛车汇合。”

    “只要出了山，他们上哪儿找去？”

    大脚李缩在窝棚门口，脸色发白，时不时往身后林子里瞅，声音都发颤：

    “笑哥，要不…… 咱赶紧走吧？”

    “俺总觉得心里发慌，好像有人跟着咱似的。”

    “这地方邪乎得很，万一屯里的人追上来……”

    “瞧你那点出息！”

    疤瘌头啐了他一口，满脸不屑，

    “追上来又能咋的？”

    “一帮泥腿子，还能吃了咱？”

    “真要是敢来，老子一棍子一个，全给他们撂这儿！”

    ……

    “你就吹吧！”

    雪里白了他一眼，

    “东北这边的人有多恨拍花子，你不是不知道。”

    “真被围住了，咱四个都得被活撕了！”

    “还撂人家，别到时候被人撂了！”

    ……

    “你 ——”

    “够了！”

    笑面鬼低喝一声，眼神扫过四个人，

    “都消停点。俩娃呢？”

    “看好了没？”

    “别让娃闹出声，招来附近的猎户。”

    “窝棚里头呢，都塞着嘴，绑着呢，跑不了。”

    大脚李赶紧回话，

    “那丫头片子邪乎得很，一路上偷偷折树枝，俺瞅着了，都给扔了。”

    “小子倒是老实，就是吓得直哆嗦，也不哭。”

    笑面鬼皱了皱眉，往窝棚口走了两步，掀开门帘往里瞅了一眼。

    窝棚里头光线暗，

    两个孩子背靠背绑着，嘴里塞着布团，都睁着眼睛。

    张小牛眼里含着泪，却咬着牙没掉下来，

    看见有人进来，身子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警惕。

    刘如烟反而很镇定，直直地看着他，

    不哭不闹，也不挣扎，平静得不像个十几岁的丫头。

    笑面鬼心里咯噔一下。

    寻常娃这时候早哭天抢地了，这丫头反倒这么稳，有点邪门。

    “老实点，别耍花样。”

    他撂下一句，放下门帘退出来，跟另外三人吩咐，

    “都轮着盯紧点，别让娃跑了。”

    “歇俩时辰，等天一黑立刻动身。”

    “大脚李，你先去边上放哨，有动静立马喊。”

    ……

    “啊？让俺去啊？”

    大脚李脸更白了，磨磨唧唧不想动，

    “林子里黑黢黢的，俺……”

    “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

    疤瘌头眼一瞪，抬脚就要踹，

    “再磨叽，老子先揍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