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说啥丧气话！”

    温国华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老烟锅，烟丝燃着一点暗红的光，明灭几下，吐出一口浓烟。

    听见这话他抬头怼了一句，语气重，却没多少火气，

    “卫国都带人把各路口卡死了，”

    “附近屯子、林场也都捎了信，他拍花子的插翅难飞！”

    “东升带着小子们进山，手里有枪有狗，还能让几个瘪三跑了？”

    “你就踏踏实实搁这儿等，天亮之前指定有信儿。”

    话是说得硬气，他指尖捏着烟锅的力道却紧了紧，烟锅里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心里也打鼓，山里黑灯瞎火的，亡命徒手里还有枪，

    真交上火，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事。

    可他不能乱，他一乱，屋里这帮老娘们更慌。

    张小翠从西屋过来，怀里抱着一摞白面饼子，往炕头的笸箩里摆，饼子还热乎着，散着麦香。

    她手脚麻利，一边摆一边往边上挪了挪腌萝卜条，嘴里劝着：

    “花啊，多少垫一口。”

    “从晌午忙到现在，水米没打牙，哪扛得住？”

    “真等娃回来了，你们俩先累垮了，那咋行？”

    “俺不饿。”

    李翠花摇摇头，目光又飘回窗外，眼珠子都快粘在玻璃上了，

    “小牛不回来，俺吃不下。”

    “咋能不饿呢，身子是本钱。”

    张小翠叹了口气，也不硬劝，把笸箩往她跟前又推了推，

    “搁这儿了，想吃就拿一块。”

    “凉了俺再去灶上热，柴火没灭。”

    炕梢那边，李小秋攥着张暖暖的手，小身子绷得直直的，脚尖一下一下蹭着炕沿木，蹭得布鞋底沙沙响。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眼尾还红着，带着点哭腔小声问：

    “四嫂，小牛哥…… 是不是会没事呀？”

    “爹他们，会不会遇上坏人呀？”

    张暖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小姑娘的手凉冰冰的，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轻轻捋着她的头发，温声说：

    “傻丫头，别瞎想。”

    “你爹啥本事你还不知道？”

    “山里的野猪王都能拿下，几个拍花子的算啥。”

    “你小牛哥跟如烟姐，肯定平平安安回来。”

    正说着，

    院外的动静忽然杂了起来。

    先是远处屯道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乱糟糟的，夹杂着年轻后生的吆喝，风一吹，断断续续飘进院：

    “西边林口子再盯紧点！别让生人窜出去！”

    紧跟着，各家各户的狗都叫开了，汪汪汪连成一片，

    顺着风飘得老远，

    中间还混着老太太扯着嗓子喊自家娃回家的声音，带着点慌里慌张。

    时不时有 “哐当” 的院门开合声，

    隔几步就响一下，显见得是各家男人都拎着家伙往屯口凑。

    屋里瞬间静了半截。

    李翠花猛地挺直腰杆，脖子伸得老长，朝着门口望：

    “是不是…… 是不是有信儿了？”

    “是不是找着娃了？”

    温国华把烟锅往鞋底一磕，火星子溅在地上，滋啦一声灭了。

    他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俺出去瞅瞅。”

    他拉开院门，外头冷风灌进来，吹得人一缩脖子。

    远处林边晃着几点火把光，摇摇晃晃的，细看才知道是巡山的民兵，走得慢，还没往这边来。

    他站了片刻，回身摇了摇头，跨进门里：

    “是巡山的后生，还没找着。”

    “别急，再等等。”

    李翠花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重新瘫回炕沿，嘴里念念叨叨的，

    也不知道在念叨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炕席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苏晚晴给灯里添了点灯油，挑了挑灯芯，灯光又亮了些。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心里也揪着 —— 不光揪着俩孩子，也揪着林东升，揪着进山的几个儿子。

    可她是长嫂，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跟张小翠对视一眼，

    俩人都没说话，却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