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之中

    几碗米酒下去，王小花整个人像是被仙气压透了一般。

    不是醉，是通透。

    那种暖流从骨缝里往外冒，从头顶百会穴，到脚底涌泉，每一寸皮肉、每一根筋络都被暖得松松快快，七窍全开，眼里的光像被点亮了似的，亮得惊人。她整个人像被洗过一样，太姥离世后的阴郁、心里压着的结，在这一瞬间全被长白山的灵气冲散，只剩下发自骨头缝的开心，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凤兰姨也彻底放开了。

    年近五十的她，平日里沉稳得像座山，此刻却被仙家气场撩得眉眼带笑，脸颊泛着温润的红光，半点长辈架子都没有。她握着王小花的手，笑声洪亮又慈祥：“好孩子，今儿个咱痛快！仙家都高兴，咱凡人就得跟着乐！”

    两人又端起酒碗，轻轻一碰，“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炕屋里格外透亮。

    这回，她们再度开口，说着旁人听不懂的仙语暗语：

    “……天池龙眼，阴阳相合……”

    “……北龙脉头，灵气归宗……”

    “……随缘堂见，边界在心……”

    “……仙缘同路，互护不扰……”

    一串串奇异地从喉咙里滚出，不像是说话，倒像是灵气在彼此碰撞。吉吉、倩倩彻底怔住，眼神里写满“听不懂但好神奇”；明明轻咳一声，眼底微微发亮，显然是从小见惯了这种场面；唯有赵大宝，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小花，眼底揉着震惊、心疼，却又半点不阻拦——他太清楚，王小花平时滴酒不沾，此刻这股疯劲、这份开心，不是她自己，是仙家借着她，把这一路的压抑全发泄出来。

    这是她的修行，是她的畅快。

    越喝越尽兴，越聊越开心，两个女人彻底放开来，笑着喊着：“咱今儿个不守规矩！高兴就完事！”

    话音刚落，凤兰姨率先站起，“啪”地一脚踩在炕沿上，紧接着抬手、甩臂、转身，踩着萨满神舞的节拍跳了起来。那舞步沉稳有力，忽而如山风拂过，忽而如灵蛇摆动，双手忽而高举如接引天池，忽而轻拍如安抚四方。

    王小花只觉得心底一股热流猛地撞上来，身体像是被仙家推着，不由自主地跟着跳。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王小花，连伸胳膊都怕不协调的人，此刻竟踩着无比熟悉的韵律，步伐轻快、手臂舒展，一举一动都带着萨满的神圣与狂欢。

    她跳的不是自己的舞，是仙家的舞。

    她口中哼着萨满神调，空灵又透亮，与凤兰姨的歌声交织，一老一少在朝鲜族的火炕上连唱带跳，整个人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鲜活与热烈。笑声震得炕屋都微微颤，暖意从她们身上往外散，像两团被点燃的灵气，在炕屋里缓缓扩散。

    王小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眉眼亮得像长白山的星光。

    她浑身暖得发烫，骨缝里往外蒸着热气，整个人通透到极致，像是把所有委屈、所有悲伤、所有压着的情绪，都借着酒意、借着仙家、借着这一夜的欢喜，彻底甩在了身后。

    她开心到发光。

    凤兰姨也笑得慈祥又灿烂，拍着王小花的肩，喊：“好！这才是仙家弟子的真性情！咱就这么乐呵！”

    一老一少，在炕上蹦跳，像两个孩子，又像两位与仙家相通的灵媒，笑得毫无顾忌，唱得尽兴，跳得忘我。

    吉吉、倩倩彻底看呆了，大气都不敢出；明明坐在一旁，嘴角笑意深深；赵大宝靠在炕边，看着那个笑得比灯火还亮的姑娘，眼底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疯、这么开心、这么像一束光的样子。

    他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能喝酒、能舞、能说那种奇怪的话。

    因为，她从来都不只是王小花。

    她还是随缘堂的出马弟子，是仙家护佑的姑娘，是被长白山灵气滋养的孩子。

    而今天，她被仙家借着酒意，彻底释放了欢喜。

    满屋子酒香、歌声、灵气、笑意交织成一团，成了延吉此行最暖、最燃、最让人心里一软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