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凌厉又带着盛怒，明明意识里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被老爷子刘春福附了身，手脚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抬手“啪啪啪”狠狠掌掴自己，耳光声响亮刺耳，一下比一下重。旁人看得心惊，刘福财自己还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不由己，控制不住地自责发疯，根本不知是老父亲上了他的身，借着他的躯体讨公道、罚不孝子。

    紧接着，老爷子借着刘福财的身形，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站在院里的八个儿子挨个走去。

    老爷子借着刘福财的身形，浑身带着凛冽阴气，一步一步走到大儿子跟前，眼神凶厉，抬手就往老大身上责罚，嘴里咬牙切齿、带着满心寒心怒骂：

    “老大！你给我站好了！

    当年最苦最难的年月，全村人都啃粗粮、饿肚子，我宁可自己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也从没让你受过半点委屈！别人家孩子吃糠咽菜，我硬是挤出口粮让你吃大米白面，把你养得壮壮实实！

    我从小最疼你、最倚重你，指望你长兄为父，替我撑起家门、管束弟妹，可你呢？

    我临终遗言你左耳进右耳出，半点不上心，眼睁睁看着兄弟们糊涂办事，把我身后大事办得一塌糊涂！你对得起我当年一口饭一口粮把你养大吗？”

    说着抬手就往老大身上责罚几巴掌，老大吓得浑身哆嗦，头垂得不敢抬，当场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老爷子又阴沉着脸走向老二、老三、老四，挨个往前站定，边数落边带着怒气斥责：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几个挨肩长大，正是家里日子最熬人的时候！我一个教书先生，每月就那可怜的三十八块工钱，上养老下养小，硬生生靠着这点死工资，扛着一大家子人的日子！

    我宁可自己穿补丁衣裳、顿顿凑合，也让你们比村里同龄孩子吃得好、穿得体面，从没亏欠过你们半分！

    我辛辛苦苦把你们一个个拉扯成人、娶妻立业，盼着你们懂孝知恩，可你们倒好，个个心粗大意，把我的临终嘱托全当闲话，砚台不陪葬、大衣不给穿、坟地胡乱合，生生拆散我和你们老娘！

    你们良心都安在哪了？对得起我半辈子熬心血拉扯你们一场吗？”

    一番数落下来，老二老三老四个个满脸通红、羞愧难当，被阴气压得腿脚发软，接二连三全都跪倒在地

    老爷子沉着满脸怒意，一步步走到老五、老六、老七面前，眼神又悲又恨，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压了一辈子的委屈怒火，指着三人厉声痛骂：

    “老五、老六、老七！你们几个出生的时候，家里日子刚好稍稍松快一点，可偏偏你们母亲就染上重病，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你们从小到大，难道看不着、不知道我对你们母亲有多看重、有多上心吗？

    我跟你们老娘一生情深义重，她走得早，撇下咱们一大家子，我心里念着她、守着她，这么多年我孤身一人，为了你们，为了守住我对老伴的那片真心，我愣是一辈子没再续弦、没找过半分老伴！

    我这辈子教书育人，守的是情义，讲的是良心，守着亡妻、拉扯你们，苦熬岁月，就盼着百年之后，能安安稳稳跟你们老娘合葬一处，来生还做夫妻、还能相守团圆！

    我临走千叮咛万嘱咐，唯一最大的心愿，就是跟你们生母入土合葬，可你们呢？

    把我的遗言当成耳旁风，半点不上心，马马虎虎寻坟、草草下葬，随便拉来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老太太，就胡乱跟我合坟！

    让我死后阴阳两隔，守不住结发妻，反倒跟生人凑在一处，日日受排挤、夜夜受欺负！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不孝子孙、忘恩后辈！

    我苦一辈子、守一辈子、盼一辈子，就这么一点念想，你们都不肯成全我！

    活该我折腾你们、磨你们、扰你们家宅不宁！你们不懂孝、不懂义、不懂感恩，就该受这份因果报应！”

    被骂得满脸通红、心如刀绞，浑身被阴气压得腿脚发软，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挨个跪倒在地，垂着头不敢言语，满心愧疚、悔恨交加。

    老爷子借着刘福财的身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满院都回荡着他悲愤又痛心的怒骂：

    “还有！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不孝子孙！

    我人刚一走，你们给我办的葬礼草草了事，敷衍潦草，该讲的礼数不讲，该办的规矩不办，简简单单糊弄一场，就把我打发入土！

    可轮到分我的丧葬费、分我的退休抚恤，你们一个个比谁都积极、比谁抢得都欢！

    我当了一辈子公办教书先生，踏踏实实工作到老，就留下这么一点退休抚恤金、丧葬费，那是我一辈子辛苦落下的最后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