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从西侧坡地刮过来。

    奥托的歌停了。

    行刑队仍然举着枪。

    索伦上尉看向朱伯伦。

    “你说什么？”

    朱伯伦立正。

    “处决记录的主审确认栏仍未签署。按照文件内容，主审军官必须确认该人员所涉军情均已查明，不再具有继续审讯价值。”

    索伦上尉的眼神变得很冷。

    “这是军法处决，不是你的荣誉书。”

    “是，上尉。所以更应该按军法完成。”

    队列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索伦转向书记官。

    “文件。”

    书记官连忙把处决记录递过去。

    索伦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栏果然空着。

    他把文件递给德维尔少校。

    “少校，签字。”

    德维尔没有接。

    “犯人还有哪些情报没有交代？”他问朱伯伦。

    索伦上尉皱眉。

    “德维尔少校。”

    少校没有看他。

    朱伯伦说：“敌军引导炮的校射时间、观测方式、北线铁路换岗，以及黑弥撒进入阵地前必须经过的桥梁。”

    “可靠性？”

    “部分事实已经得到印证。”

    索伦冷声道：“煤渣、故事和远处几声不明响动，不叫印证。”

    朱伯伦转向霍夫曼。

    “霍夫曼军士，您在北线第七支路服役过。昨天听见的声音是什么？”

    霍夫曼站在队列最前方。

    几十双眼睛都看着他。

    老军士喉结动了一下。

    “重载列车上桥前的试桥声。”他说，“间隔、方向和那条支路一致。”

    索伦上尉喝道：“没有人问你！”

    霍夫曼立正。

    “现在问了，上尉。”

    队列里没有人笑。

    可某种紧绷的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朱伯伦又看向那名年轻中尉。

    “中尉，昨天下午三号机枪堡是否听见了试炮？”

    年轻中尉脸色发白。

    索伦上尉盯着他。

    这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只要说没有。

    只要说无法确认。

    只要说一个军官最常说的那句话：情况仍在调查。

    中尉沉默了几秒。

    “听见了。”他说。

    索伦眼角抽动。

    中尉继续道：“一共三声，从北面传来。听见后，我批准三号堡保留副射位。报告已经交给少校。”

    “那不能证明与这个逃兵有关。”索伦说。

    “不能。”中尉回答，“但炮声存在。”

    这句话说完，他像突然卸下了一件很重的东西。

    朱伯伦看向阿贝尔医生。

    医生根本没等他问。

    “伤口是在铁丝网外长距离爬行造成的二次撕裂，失血、冻伤和感染都是真的。”阿贝尔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间谍，但如果有人为了演戏把自己左腿弄成这样，那他对王国的忠诚恐怕胜过在场许多人。”

    这一次，队列里真的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索伦上尉猛地转身。

    笑声立即消失。

    “够了。”他说，“这些证词只能证明要塞里有一群被谣言吓坏的人。执行命令。”

    行刑队的枪口重新抬稳。

    朱伯伦没有退开。

    索伦上尉看着他。

    “列兵，离开射界。”

    “请先签字，上尉。”

    “我不是主审官。”

    “那就请主审官签。”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德维尔少校身上。

    少校手里拿着钢笔。

    笔帽已经拧开。

    只要他弯下腰，在那一栏写下名字，枪就会响。

    朱伯伦看着他。

    他没有继续劝。

    该说的已经说完。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让少校选择，而是替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