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也不客气，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立马起身走到货堆前。

    四处瞅了瞅，他蹲下来，挑了一件藏蓝色的男士棉袄，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件灰色的。

    卸下腰上的钥匙扣，掰开一把匕首，他把那件灰色棉衣铺在了货包上，刀尖抵在袖口接缝处用力一划。

    偏偏那衣服像是和他较劲似的，没破。

    光头似乎不信邪，又加了几分力气。

    这回面料倒是破了，但只留下几个狗咬一样的洞，里面的填充物根本没露出来。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脸子有些挂不住了，随即用膝盖压着衣服，另一只手扯着袖子，把刀刃横起来，像锯一样来回拉扯着。

    细碎的摩擦声中，不少人都盯紧了他手中的棉衣。

    唯独李国庆的目光一直落在陈远舟脸上，想从这年轻人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可是，他并未看到紧张和心虚，哪怕是一点点不自然都没有。

    “用这个。”

    钱路宽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砍刀。

    可是，他的目光却落在光头的脖子上，似笑非笑。

    光头盯着砍刀愣了会儿神，又顺着刀身看向握着刀柄的手，最后落在钱路宽脸上。

    一瞬间，他的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恐惧。

    因为，他从这小子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无所畏惧的漠然。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更像已经把生死看淡的平静。

    就在光头伸手去接刀的时候。

    钱路宽面无表情地把砍刀放在货包上，往前推了推，刀尖正好对准了光头的方向。

    两人对视了一瞬。

    钱路宽没躲，没眨眼，就那么看着他。

    光头的手顿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小看了这几个娃娃！

    来之前还以为找人扔瓶子那事儿神不知鬼不觉，李国庆也答应不吐露半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显然什么都知道。

    余光看向不远处的陈远舟，他忽然不想验这个货了。

    是的，他现在手头一家酒吧，三个服装店，还在朔方市场有四间营业房……何必跟一帮年轻娃娃一般见识？

    可现在，刀在面前，货在手边，十来双眼睛盯着。

    他发现自己把自己架在了火上。

    不远处的陈远舟依然没事人一样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明白，钱路宽是通过这种形式在向光头警告和施压。

    他也发现，对这个家伙关注的不够。

    因为从递刀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角度来看，显然，他什么都知道……

    至于验货，陈远舟更是一点都不担心。

    阿云此前就说过了，填充物是化纤棉，不是什么高档货，但绝对不脏不烂。

    昨晚货到了以后，他第一时间抽查过。

    化纤棉的手感和黑心棉天差地别，一个蓬松有弹性，一个板结，闭着眼睛都分得出来。

    所以光头要验货，他第一反应是增加筹码，把数量抬到2000件。

    稳赢的局，梭哈容易把人吓跑，加一倍筹码刚好。既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在虚张声势，又不至于把人逼走。

    但短暂的思考后，他放弃了这个打算。

    自己至少要在湖城生活学习四年，真没必要在明面上争那个闲气！

    另一边，光头似乎还是更看重面子，咬了咬牙，接过砍刀对着那件灰色棉袄剁了下去。

    “砰”的一声轻响，布料应声裂开，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填充物。

    光头伸手进去掏了一把，捏了捏，松开，填充物慢慢弹回了原状。

    又闻了闻，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把砍刀放到一边，他再次弯腰，从货堆里挑了一件女款的红色棉袄。

    这回他连刀都没用，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撕。

    和刚才那件一样，蓬松，干净，没有明显的异味。

    他把棉袄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可是……没有！什么毛病都没有！

    这一幕，其他几人都看了个清楚，连李国庆搓核桃的手也停了下来。

    但光头似乎还不死心，又从货堆里捞起一件……

    就在这时，李国庆站起身，抬了抬手：“差不多行了！”

    光头像是找到了台阶，这才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