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伴，事情……真有这么严重？”

    朱由校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唉！”

    苏慕重重一叹，随即脸色骤沉，目光如刀刺向魏忠贤：

    “魏忠贤，今樱花督看在皇爷面上暂且饶你性命。若再让本督撞见你伸手插手内廷人事，哪怕天子开口，也保不住你！”

    话锋一转，他转向陈洪：“司礼监一应事务，即日起由陈公公接手。”

    又朝朱由校躬身一礼：“皇爷，臣尚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披风一扬，转身大步离去，靴声铿锵，震得乾清宫廊柱似都微微发颤。

    魏忠贤呆坐在地，脑子嗡嗡作响，他从没想过，苏慕面对皇帝，竟能硬顶到这份上。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成齑粉，只剩满腔惧意，直冲天灵盖。

    “魏大伴别慌，”朱由校温声宽慰，“选后这事，你办得妥帖。苏大伴那边，朕自会替你分说清楚。回头你去密库领一件灵甲，权当朕补你这一回委屈。”

    见魏忠贤眼眶发红、身子发抖，朱由校又添一句，话里隐隐透出对苏慕的不满。

    魏忠贤泪如雨下，胸中热血翻涌，只觉此生卖命也值了。

    “皇爷……奴婢……”

    话没说完，喉头一哽，呜咽声已破口而出。

    朱由校又抚慰几句，才遣散众人。

    目送魏忠贤踉跄远去，朱由校唇角微扬，这场双簧，可不是为了吓垮一个太监。

    眼下女真已被死死摁在辽东，陆路走私商几乎被苏慕屠尽，剩下三两个残存小贩，掀不起风浪；而经此一役，连这点残渣敢不敢继续走货，都成疑问。

    接下来，他要掐断海上走私的咽喉，更要一并厘清朝堂积弊：土地兼并、军备废弛、党争倾轧……

    可这些盘根错节的烂账，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山河震动。朝臣们未必敢明着造反，但暗中输钱输人，足以养出一支支私兵，他们有钱有势，随便扶一把，就能燎原。

    所以，得给他们一点盼头。人有了指望，刀割在身上，也能咬牙忍着，一边流血一边告诉自己：苦是暂时的，后面还有光。

    东林党，便是第一个靶子。皇后之位，魏忠贤，就是他亲手递过去的饵，看得见，摸得着，却永远够不着的幻影。

    先拿后位吊着东林人的胃口，再借苏慕的跋扈姿态，让皇帝显出几分“不耐”，再抬举魏忠贤，让他们误以为天子并非全然厌弃他们。

    接着，东厂与锦衣卫便如钝刀割肉，细水长流。等他们终于醒过味儿来，骨头早已剔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剩下。

    至于魏忠贤，经此一事，纵不能叫他死心塌地，但指望他勾结东林、谋害天子？门儿都没有。

    而且经此一事，苏慕在宫里的震慑力势必再度攀升，短期内恐怕再没人敢暗中勾连宫外势力，稍有动作便如履薄冰。

    ……

    此时的魏忠贤，仍沉溺于“士为知己者死”的执念里，全然没察觉自己早已被步步设局、稳稳套牢。

    ……

    随着苏慕有意无意地将此事风声漏出宫墙一星半点，

    东林党与浙党这些耳目灵通的势力，当场掀了锅。

    韩府。

    正厅内，仅韩爌与孙慎行二人相对而坐。

    “韩老，这是宫里递出来的密信，请您过目。”

    孙慎行取出一封素笺，双手奉上。

    韩爌阅毕，默然将信交还。

    “闻斯，你信这上面写的，是实情么？”

    他眉头紧锁，几十年宦海浮沉磨出的直觉告诉他：这事透着古怪；可怪在哪儿，一时又抓不住头绪。

    毕竟，这事对他们毫无折损，反倒让苏慕经营多年、滴水不漏的宫禁，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就连苏慕与皇爷之间那层看似牢不可破的信任，也隐约泛起一丝涟漪。

    “韩老，真假难断。”

    孙慎行微微一笑，摇头道：“但对我们而言，无论虚实，只要能把魏忠贤拉成宫里的自己人，就是大赚一笔。就算信是假的，顶多赔点灵石，这点本钱，咱们压根儿不心疼。上回抄没十几家海商豪族，库房里堆着的银子还没花完呢。”

    韩爌听罢，嘴角一松，也笑了。孙慎行说得没错：横竖不吃亏，灵石更是毛毛雨。想通这一节，他心下豁然，顺口打趣道：

    “闻斯啊，你近来怎么也满嘴生意经了？”

    孙慎行先是一怔，随即苦笑：“还不是跟魏公公谈得多了，耳濡目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