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逐出朝堂后，竟真到了这般不顾体面的地步，竟敢把主意打到皇后头上！若韩爌几人尚在，怕是气得当场吐血也未可知。当年他们拼尽全力扶张嫣坐上后位，图的就是日后她诞下皇子，能延续东林一脉的权势，一如当年朱常洛倚重东林那般。可如今……

    老话讲得透彻：人走茶凉。自韩爌等人遭罢黜、削籍之后，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转眼成了无人问津的冷灶。唯有杨涟偶尔登门探望，其余人连影子都不见一个，更别提虚心讨教了。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朱由校正思量着，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

    “请她进来。”

    朱由校抬手示意，倒想瞧瞧这位皇后究竟如何应对。

    小太监刚退下，张嫣便缓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碗。

    “嫣儿怎么来了？”

    朱由校朝她招了招手。他从不反感皇后有城府，身为六宫之主，若一味天真软弱，反倒让他忧心后宫失序。

    前世影视剧里常把皇后塑造成懵懂无知、只会撒娇闯祸的蠢货，每每看到，他都恨不得揪住编剧问一句：什么叫真正的宫闱较量？

    汉惠帝刘盈那位同名的皇后张嫣曾有一句箴言：后宫争宠如刀锋舔血，没点手段的女人，得宠一次，等于自断生路。

    “臣妾没什么事，就是见陛下近来操劳国事，怕您身子吃不消，特意熬了一碗龟元膏，给您补一补。”

    张嫣笑意温婉，声音轻柔。

    “还是嫣儿体贴。”

    朱由校笑着接过小碗，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脸上，他倒要看看，她打算怎么开口。

    “这是臣妾分内之事，陛下趁热用吧。”

    她浅浅一笑，并未急于开口。她身边侍女全是朱由校所派，就连她与父亲张国纪密谈时，也故意留侍女在旁听着。

    熬这碗龟元膏时，曾有侍女离殿一趟，这事朱由校必已知晓。她何必再点破惹人厌烦？他早该心中有数才是。

    朱由校边吃边闲话家常，眼看小碗见底，张嫣却始终只字未提正事。他心底暗暗点头，懂得拿捏分寸的皇后，才最合他心意。

    若她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反倒要在他心里减几分分量。

    “陛下既已用完，臣妾便不扰您理事了。”

    见他放下碗，张嫣伸手接回瓷碗，笑容恬淡。

    “不多坐一会儿？”

    朱由校略作挽留。

    “陛下政务繁重，臣妾岂敢久留？”

    她轻轻摇头，“后宫琐务也不少，正等着处理呢。”

    说完，起身敛衽行礼，从容退下。

    “嫣儿，外头的事，朕自有安排。”

    直到她走到殿门口，朱由校才缓缓开口。

    “倒是宫里，还得劳你多费心。这是咱们的家，底下人终究是奴仆。若有谁越了规矩，该罚就罚，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必多顾忌。”

    “是，陛下，臣妾明白了。”

    张嫣笑意不改，应得干脆。她听懂了，这话既是托付，也是定调。

    目送她身影翩然远去，朱由校唇角微扬。他提拔李邦华为礼部尚书，本意正是借其整合东林余部，免得尽数投向刘一璟，搅乱朝局平衡。谁知这些人心浮气躁，连下一次早朝都等不得。

    不过也好。经此一事，张嫣在东林旧部中威信立起，说不定真能替他拢住一部分人。再加上已倒向魏忠贤的那拨，日后清理江南，便顺手多了。

    咚！

    咚！

    咚！

    ……

    当苏慕与秦良玉率军逼近重庆城时，雄浑鼓声震彻全城。奢崇明与麾下将领飞速登上城墙。

    一见白虎卫骑阵列森然，奢崇明脸色骤沉，此前被那头巨虎撞塌的那段城墙，至今尚未修缮完毕。

    “陛下，是秦良玉！”

    身旁樊虎眼尖，一眼认出苏慕身侧的秦良玉。

    奢崇明闻声立刻抬眼，果然望见大军后方整肃列阵的白杆兵。

    “贱人！”

    他咬牙低吼。当初他遣使招降，秦良玉非但斩使拒降，还挥师抢占南坪关，彻底掐断了重庆与永宁之间的咽喉要道。

    否则，他至少还能从永宁再征十余万兵马。全因秦良玉横插一手，这才断了后援。若非白杆兵战力惊人，他早命奢寅强攻南坪关了。

    “传令，死守四墙！所有城门，即刻封死！”

    奢崇明声音阴冷，眼前这支大军已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