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开封城下。

    朱常洵面色铁青，死死盯住前方的开封府城。此时城头旌旗密布，甲士如林，一门门巨炮森然列阵，炮口直指城外。

    “孔先生，左有昌死守坚城，我军寸步难行。不知先生可有破敌良策？”

    朱常洵侧首望向身旁的孔胤栓。

    孔胤栓心知王爷早已不满。此前他信誓旦旦，称只要大军兵临城下，地方豪族定然开城迎降。谁知左有昌竟铁了心固守，硬生生将他们卡在开封城外动弹不得。而此地乃是河南通往京师的咽喉要道，不取开封，无论绕行哪条路径，都随时可能被左有昌从背后断其粮道、截其归路。

    “王爷恕罪，臣实未料到朱国祚竟甘愿俯首于昏君麾下！”

    孔胤栓苦笑道。他明白朱常洵真正所求，是让城内豪强里应外合，助大军破门而入。可如今内阁诸老尽数归顺朱由校，天下大势骤然转向，人心已失。没了官府背书，那些盘踞乡里的世家大族，岂敢轻举妄动？主动起事与被迫投效，后果天差地别，前者若朝廷平叛成功，必遭满门抄斩；后者却尚有转圜余地。

    对这些以家族绵延为第一要务的豪门而言，锦上添花可以，雪中送炭绝无可能。

    “王爷，眼下强攻开封胜算极低，不如另寻出路。”

    张繁英适时站出，替孔胤栓解了围。

    “张先生可有高见？”

    朱常洵顺势收住话头。毕竟眼下根基全赖孔胤栓等人维系，犯不着当众苛责。

    “回王爷，北上直取都城已是难事，何不挥师南下？江南膏腴之地，富甲天下，且当地诸多世家素来心向王爷。只要拿下江南，王爷便可于南京即位称尊。”

    张繁英微微一笑：“届时坐拥江南财赋，募兵百万易如反掌。待整训完毕，挥师北垡，试问天下谁人可挡王爷锋锐？”

    朱常洵闻言精神一振。河南与江南接壤，江南有多富庶，他早有耳闻，心中自有盘算。

    “可左有昌据守开封，若我军南下，他自城中杀出，断我后路，又当如何？”

    他虽心动，却未失清醒。眼下仅控河南不到三分之一，一旦退路被断，便如困兽之斗。

    “王爷放心。”

    张繁英拱手道：“左有昌不过看家护院之犬。王爷只需遣一员猛将扼守陈留，他必不敢轻易离城半步。”

    ……

    庐州府，肥西县。

    “督主，前头就是董家庄。”

    雷瑨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恢弘宅院。庐州董氏，乃江南十二大族之一。

    苏慕抬眼望去，眉峰微扬。早听说江南豪右占地称雄，但此前只看过卷宗记载，印象模糊。

    毕竟在南都城里，各家府邸纵然华美，比起勋贵宅第也不过中等水准，远难让他真切感受到所谓“一方巨擘”的分量。今日才算亲眼得见。

    眼前庄园广袤无边，规模不逊寻常小县，内中足以容纳数万人口；十余丈高的夯土高墙之上，巡逻家丁络绎不绝，俨然一座私筑城池。

    这时，董家庄内已有家丁发现远处疾驰而来的白虎卫骑兵。

    铛！

    铛！

    铜锣声骤然撕裂寂静，响彻庄内。顷刻间，成百上千名庄丁涌上墙头，刀矛寒光凛凛，人数不下三千。其中更有数名劲装中年男子立于垛口，气息沉凝，赫然已达中品修为。

    “白虎卫！”

    为首那人脸色陡变。身为庄中总教习，他见识远超寻常护院，东厂督主苏慕麾下这支铁骑，他岂会不识？

    话音未落，几名董家族老已掠上墙头。待看清远处率队而来的苏慕，几人神色齐齐一凛，第一反应便是：支持福王之事败露了。

    他们当然清楚内情，只是暗中调拨一批隐匿多年的死士助福王行事，知情者仅限董氏核心与福王本人，绝无第三人知晓。

    “大哥！”

    董承虎转向为首族老，长房嫡脉，除家主外，董承俊在族中威望最高。

    “来者不善！”

    董承俊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亲自去交涉，你速派快马赶往南都城，通知其余各家。”

    “好。”

    董承虎应了一声，翻身跃下院墙。

    “小人董承俊，拜见督主！”

    他快步上前，在白虎卫骑兵阵前俯身行礼，声音恭谨：“不知督主驾临庐州，未能远迎，万望海涵。”

    姿态放得极低，他心知苏慕此来绝非善举，可哪怕只有一线转圜余地，他也绝不愿与苏慕撕破脸。董家，担不起这副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