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轮到建州女真威胁辽东，光海君却始终作壁上观，屡次推诿搪塞；直到朝廷连下严旨，才勉强派姜弘立带兵入援，临行前还密授机宜，叫他“相机而动”，说白了，就是敷衍了事、出人不出力。

    如今自家遭兵祸，倒又厚着脸皮来讨救兵？不少人心里冷笑：活该！谁还愿伸手拉一把？

    当然，派或不派，终究是皇帝决断的事。眼下他们只管静观，先摸清圣意再开口不迟。

    “陛下，臣以为，断不可出兵！”

    性子刚烈的熊廷弼第一个应声，“当初辽东告急，朝廷明令朝鲜出兵协防，光海君百般拖延；后来虽勉强成行，却暗中密令姜弘立按兵不动，坐视我军苦战！”

    “如今建州铁骑直扑朝鲜，他反腆着脸来乞援，这般背信弃义之徒，理当削去其朝鲜国王封号，以正纲纪！”

    他这话一出口，几位老臣眼皮直跳：不帮也就罢了，还要废王？须知朝鲜王位非自封可成，必经大明正式册封才算正统；若骤然褫夺光海君爵位，朝鲜上下必起纷争，各路宗室、权臣争抢王位，内乱顷刻即至。

    “熊大人，万万不可！”

    刘一璟急忙接话，“若削其王号，朝鲜势必大乱，反倒为努尔哈赤扫清后患，岂非助纣为虐？”

    “那依刘卿之见，当如何处置？”

    朱由校目光转向他。其实他对援不援朝早有盘算，此刻不过是想探一探群臣底色，毕竟吞并朝鲜非同小可，打下来容易，守得住、治得稳，还得靠这班文武同心协力。

    “陛下，臣主张援，但不可仓促。”

    刘一璟躬身道，“须让光海君吃个教训，让他明白：离了大明羽翼，朝鲜不过一叶飘萍，朝不保夕！”

    “其余诸卿，以为如何？”

    朱由校环视众人。

    “陛下，臣有一策。”

    张维贤上前一步，“努尔哈赤既倾巢攻朝，建州三卫必然空虚。我朝何不趁势挥师北上，直取其根本？”

    “只要拿下建州三卫，努尔哈赤便如断根之树、失巢之鹰，用不了多久，自会土崩瓦解！”

    此言一出，满座精神一振。女真扰边多年，若能一举荡平建州老营，重开奴儿干都司旧制，此功足可彪炳青史。

    到了他们这等地位，权柄已握，富贵不缺，所求者，唯青史留名四字而已。

    “英国公，若努尔哈赤闻讯回师，又当如何？”

    熊廷弼眉头紧锁，“两面受敌，只怕萨尔浒之溃，又要重演！”

    他性情虽烈，打仗却极审慎。此前也想过奇袭建州，可反复推演后，终是压下了念头，

    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赢！

    努尔哈赤纵然远征朝鲜，也绝不会深入腹地；建州三卫必有重兵留守；想在短时间内破关斩将，几乎不可能。一旦他火速回援，我军又无坚城可据，士卒新聚未久，士气一溃，萨尔浒的惨状怕要再度上演。

    熊廷弼这一盆冷水，浇得众人瞬间清醒。

    “熊卿……”朱由校忽而问道，“倘若能设法将努尔哈赤牢牢牵制在朝鲜境内，建州三卫，可有可乘之机？”

    熊廷弼先是一怔，随即神色一肃，答得干脆：“陛下，若真能绊住努尔哈赤，仅凭建州三卫残存兵力，绝挡不住我朝虎狼之师！”

    他语气笃定：女真人确有悍勇，但论装备、训练、补给，与大明边军差距有限；真正压人的，是其搏命之势与骑兵之利。若正面列阵、稳扎稳打，胜负之数，不在对方。

    “既如此……”朱由校笑意微扬，“诸卿即可着手筹备出征事宜。”

    顿了顿，他又道：“此战，朕将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众人齐刷刷变色。土木堡之变的血泪教训，至今刻在大明骨子里！

    如今朝局初稳，他们的身家性命，早已与天子紧紧系在一起，朱由校若有闪失，满朝文武，一个也逃不脱清算！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张维贤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土木堡之痛，犹在眼前，陛下切莫重蹈覆辙！”

    他比旁人更急：当年土木堡后，勋贵一蹶不振，如今方见起色，岂容再遭浩劫？

    “张卿不必过虑。”

    朱由校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朕已登武尊之境，天下谁能匹敌？纵使战局不利，朕欲退，又有谁拦得住？”

    朱由校那句“天下无敌”的豪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愣住，一时哑然。这话确实挑不出毛病，武尊境的高手，只要不单枪匹马硬闯千军万马，任你调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