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此人是从虎儿文卫逃出来的本族百姓。”

    杜度沉声禀报。

    明军已打到虎儿文卫了？

    努尔哈赤脸色骤变。他虽早有预感，却未料明军推进如此迅猛。

    “你叫什么？”

    他转向那名女真人。

    “回大汗，小的叫布苏克。”

    布苏克伏在地上，身子直打颤。

    “你怎么逃到朝鲜来的？明军真打到虎儿文卫了？”

    努尔哈赤声音低沉：“莽古尔泰不是领着正白、镶白两旗驻守吗？明军行军，怎会快成这样？”

    “大汗！”

    布苏克一听连珠炮似的追问，突然放声痛哭：“大汗啊，快救救您的子民吧！”

    “您的子民……快被杀绝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

    听到布苏克的话，努尔哈赤脸色骤然铁青，对方的反应远比他预想的更猛烈、更绝望。

    “大汗啊！大明皇帝颁下严旨，要将奴儿干都司所有女真部族的成年男子尽数诛尽，虎儿文卫上下男丁，一个不留，全被砍了头！您快救救您的百姓吧！”

    布苏克嘶声哭喊，声音劈了叉，几乎不成调。

    什么？！

    努尔哈赤如遭重锤砸中胸口，身子猛地一晃，脚底发虚，险些栽倒！

    “莽古尔泰在哪儿？”

    他猛然抬头，眼眶崩裂，血丝密布：“他难道没拦？没打？任由明军横冲直撞？！”

    布苏克泪流满面，声音发颤：“大汗……莽古尔泰贝勒，连同正白、镶白两旗精锐，十天前就在明军刀下战死了！”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努尔哈赤身形一软，整个人瞬间垮塌下去，像被抽去了脊骨。

    “大汗！”

    杜度、岳托等人立刻围拢上前。

    “本汗无碍！”

    努尔哈赤一把推开伸来的手，强撑着挺直腰背，大汗不能让人扶，更不能让人看出半分颓势。

    “杜度、岳托，即刻动身，赶往奴儿干都司，查清那边实情，速回禀报！”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再无半分迟疑。

    “其余人马，就地扎营，不得擅动！”

    话音落下，他面色惨白如纸。到了他这等境地，寻常惊怒绝不会呕血；一旦吐血，便是心神撕裂、元气大损！

    “遵命，大汗！”

    杜度与岳托对视一眼，心头一沉，他们明白，努尔哈赤不是不想渡江救人，而是根本不敢。

    虎儿文卫既已覆灭，明军铁定已越过该卫防线，建州三卫极可能尽数失守。此时强渡鸭绿江，要么撞上明军主力，被堵死在江岸；要么后路被苏慕水师截断，腹背受敌。另一条路更绝：粮道断绝，建州各处早已落入明军掌控，大军入了建州，无处征粮、无处补给。若不能速胜，等随军口粮耗尽，数万将士只能活活饿毙。

    可明军一百多万兵马，是那么好啃的硬骨头？

    翻山越岭而来，人人筋疲力竭，战马瘦骨嶙峋、喘息不止，拿什么去硬撼明军？莫非真当明军是束手待宰的羊群？可就算是一百多万只羊，也得费多少力气才能圈住、杀净！

    待杜度、岳托策马离去，努尔哈赤仍立在原地，面沉如水，目光久久锁住远处鸭绿江面。他知道，明军水师就缀在江流下游，苏慕的人马，也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