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的回信比预计早了一日。

    江四爷亲自进了柳河巷。他穿着旧皮褂，鞋底沾满河泥，进门便将一块木牌丢上案板。

    木牌正面写着陈记皮货，背面刻了一个细小的魏字。

    “我的人今早从铺子后墙拆下来的。前门落锁，伙计全散，两个仓房只剩几捆烂皮。陈三昨夜走了。”

    徐三急得抓起木牌：“咱们放消息只为惊他出窝，漕帮怎么连人影都跟丢了？”

    江四爷拉开凳子坐下：“范七把车分成四队。一队走东口，两队从西门进村，余下一队换成送柴车，午后又绕回城中。北线兄弟人手有限，追错一次便全断。”

    郑闵将四条路线标在图上：“皮货铺关门，至少证明陈三心虚。官面只查旧马具，正常商户犯不着弃下铺面。”

    江四爷冷着脸：“证明他有鬼又能如何？铺中找不到军货，范七与黑石马帮都能推说外出收皮。你们把蛇惊出来，却没捏住七寸。”

    徐三被他说得脸热，伸手想拿图：“我去宣化。修车匠认得陈三，马帮又认货。只要人在北地，总能挖出来。”

    沈念安把地图从他手下抽走：“魏成礼等的便是京城派人。他关铺子只走了一半，余下一半还藏在宣化。”

    江四爷挑起眉：“你凭什么断定他还在？”

    “二十袋马料。”

    徐三听得糊涂：“马料早已买了。四队车一分，每队五袋，正好够走。”

    “北线的人数过车辙。出城三队共十八匹马，绕回城中那队四匹，合计二十二匹。二十袋料能走三百里，昨夜离开的车只带了七袋。”

    郑闵指向宣化城内：“余下十三袋还在城里。陈三真正要护送的货没动。”

    江四爷坐直身子：“关铺、散人、放出四队假车，让追踪的人以为他已经逃了。他想等风头过去，再从城内转货。”

    “陈记的东仓清空了，货要换地方。宣化城中能藏三千斤铁器，还能容重车进出的院子并不多。”

    “兵营、马帮、绸缎仓。”郑闵点出三处，“兵营风险最大，黑石马帮已经被盯，绸缎仓常进大车，搬货也能用布匹遮挡。”

    江四爷眼中掠过一丝狠意：“白家绸缎铺。赵老幺翻船前，最后一批铜料便以染布架的名目装车。白家在宣化做了二十年买卖，城西有三座连仓。”

    徐三追问道：“白家与魏成礼一伙？”

    “白老爷早年替边军供过布，生意清白。三个月前，白家突然换了东家。对外说女儿远嫁，老父回乡，铺子卖给一名山西商人。”

    江四爷的手落在木牌上：“那名山西商人，右耳缺了一角。”

    屋里静了片刻。

    魏成礼从未真正经营皮货。陈记只是摆给外人看的壳，白家仓房才是他存货的地方。

    徐三骂了一声：“咱们盯了三日皮货铺，真正的货就在另一条街。他闭门给所有人看，等追兵散去，再从白家出货。”

    郑闵问江四爷：“白家人去了哪里？”

    “北线只查到白夫人两年前病故。白老爷和独女白荷，从三个月前便再未露面。铺中旧伙计换了大半，留下的人都说东家回乡。”

    沈念安看着木牌背面的魏字：“魏成礼故意刻下姓氏。”

    江四爷没听懂：“此物藏在后墙，若非我的人拆木梁，根本找不到。谁会把真姓刻在招牌后面？”

    “他留给魏家旧人辨认。皮货铺一关，旧人见招牌摘下，便知道宣化的点要弃用。”

    郑闵沿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推：“城中会有人来取木牌。取牌的人才能接上新窝。”

    江四爷猛地起身：“拆牌的兄弟还守在铺中。我让他把牌放回原处，再找一块仿的带回京城。”

    “已经晚了。”沈念安指向木牌下沿，“钉孔是新撬的，边角有刀痕。取牌的人看到后便知有人进过铺子。”

    江四爷脸色发青。他的人拿到线索后只顾送信，竟漏掉最要紧的尾巴。

    “我现在传信，让北线撤。”

    “先撤白家仓外的人。陈三若发现招牌被动，最先查的便是绸缎仓。”

    江四爷快步走向后门，走出两步又回头：“魏成礼若已换窝，宣化线便断了。下一步怎么追？”

    “他会来找是谁动了招牌。”

    “来京城？”

    “他已经找过柳河巷的路，也知道我从北境带回军粮证据。比起躲一辈子，他更想摸清我手里还有什么。”

    江四爷盯着她的小身板，心里第一次替魏成礼生出几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