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石问：“好在哪里？”

    “骨架撑得开，肩胛不挤，腰背肉分布匀。皮下肥不厚，但不空。做排骨、酱肉和熟食都合适。”

    韩石让人牵出白蹄猪，顺手报出价格。

    沈念安没有立刻应，蹲下看它的蹄印：“养在干栏还是湿栏？”

    “干栏。”

    “卖猪的人说养了八个月，实际不止。蹄底磨损轻，至少有一半时间在软地。它走得稳，说明没长期拥挤。你报的价高了。”

    韩石愣住。

    卖猪的汉子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变：“姑娘，猪的年岁不是看蹄子便能定。”

    “我没说只看蹄子。”

    沈念安站起身，“背膘、牙口、蹄底和骨节一起看。你这头猪肉质不错，但养成时间长，出肉率未必如你说的高。”

    韩石蹲下查看牙口，又叫人取来秤。

    一番核验后，他抬头道：“沈掌柜说得对，卖家报重多了两斤。”

    那汉子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

    韩石拍了拍手：“青背和白蹄都留下，按重新核过的重量算。东栏那头受伤的，沈掌柜若不要，肉市另寻买家。”

    “东栏那头也留。”

    沈念安说道，“但按普通猪价收，养两日再宰。肩肉若有淤血，分出来做肉馅，别混进排骨。”

    韩石笑了：“你还真不浪费。”

    “肉铺不是只卖最好的一块。”

    念慈站在栏外，忽然问：“姐姐，那头猪撞伤了，是不是要给它擦药？”

    “得看伤处，暂时不必乱抹。”

    韩石看了她一眼：“你们家连猪都能看病？”

    “她只会看肉。”

    沈念安接过话，“别让她往里跑。”

    韩石带着几人去过秤。

    三头猪一头头过秤，沈念安将皮重、骨重和预计出肉量记在纸上。

    韩石在旁边报数，越听越快，最后忍不住问：“你一口气订这么多，真能卖完？”

    “柳河巷的熟食铺、行会的定单和自家肉铺，够用两个月。”

    “那我再给你看几头。”

    “今日先订这三头。剩下的货，明日再看。”

    韩石点头：“师父说得没错，你不会因为有车便什么都往上装。”

    沈念安把定金交给他：“我订两个月的货，不代表每头都收。往后每批先验，若有不合格，按规矩退。”

    “肉市不怕你验，就怕有人买回去才发现亏。”

    “那便把亏损留在买之前。”

    韩石将契纸递来：“两个月的货量，我按行会价给你。师父还说，若你一时周转不开，可以月底结清。”

    “先照定金走。”

    “你不肯占便宜？”

    “账目清楚，往后才好合作。”

    韩石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起来：“难怪师父愿意替你担保。沈掌柜，你年纪小，做事却比肉市里许多老人稳。”

    念慈在旁边插话：“姐姐说过，手艺好不等于账目好。”

    韩石点头：“这句话也对。”

    货车安排到午后，几人先去吃饭。

    通州肉市比柳河巷热闹得多，叫卖声一阵接一阵。

    念慈捧着一碗面，边吃边问韩石：“你每天都看猪，不会看烦吗？”

    “看猪不会，看那些拿坏猪糊弄人的会烦。”

    “我姐姐看人也很准。”

    沈念安夹了一块肉给她：“吃饭时别替我夸。”

    “我说的是实话。”

    老高低头喝汤，嘴角也压不住笑意。

    午后，韩石领着车队把订下的猪送到行会暂存栏。

    沈念安逐头复核，没有一头混进旁的货。

    等最后一只木牌挂上，韩石才长出一口气。

    “沈掌柜，明日再过来验第二批。”

    “好。”

    “回京路上慢些，春汛刚起，运河边的坡路湿。”

    沈念安点头：“知道。”

    她回到车边，念慈已经把买来的软肉分成三包，一包给姐姐，一包给老高，一包自己抱着。

    “你为何分三包？”

    沈念安问。

    “韩师兄说回去路上能吃。老高叔搬货最累，姐姐要算账，我只负责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