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带着阿芸验收。

    前院三间房已经清空，墙角没有杂物，门槛上的泥被刮净，窗棂擦得发亮，连窗纸破口都被赵小川用旧纸补齐。

    念慈站在柜台位置，伸手摸了一下窗棂。

    “没有灰。”

    赵小川立刻看向沈念安。

    沈念安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又检查门轴和地面。

    “行。”

    赵小川握紧扫帚：“真的行？”

    “过两天学着切第一头牛。”

    赵小川愣住，脸上的疲惫一下子散了。

    “我能切牛了？”

    “先从分部位学，不许逞强。牛骨厚，刀路和猪不一样，错一刀，整块肉都要损。”

    赵小川用力点头：“我会听掌柜的。”

    念慈在旁边拍手：“小川要切牛了！”

    阿芸也笑了：“他这两日擦窗棂时，可没见这么高兴。”

    “因为窗棂不会给我工钱。”

    赵小川脱口而出。

    沈念安看着他：“学会切牛，工钱另算。做坏一块，照价赔。”

    赵小川的笑僵了片刻，随后又认真道：“我先学好再拿工钱。”

    薛远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户部那边回话了，缺失的木料按旧价折算，从交割款里扣了六钱银子。排水沟的盖板也确认是前任看门人私自更换。”

    沈念安接过文书：“看门老头找到了吗？”

    “没找到。顺天府查过他的户籍，名字是假的。”

    阿芸皱眉：“他守了八年，竟一直用假名？”

    “说明这座院子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空宅。”

    薛远之说，“不过他留下的东西不多，只有一把旧钥匙。”

    沈念安看向那把钥匙：“哪一处的？”

    “后院排水沟。”

    赵小川听见这话，脸色变了：“掌柜，那两块新盖板……”

    “先不碰。”

    沈念安将钥匙收进袖中，“等顺天府的人来。”

    薛远之点头：“我已经报了案。只是这院子现在归你，若里面藏着东西，查验时你必须在场。”

    “知道。”

    念慈抱着一摞旧纸走来：“姐姐，这是我在柜子后面找到的。不是账，是空白纸。”

    沈念安接过来翻看，纸张边角有细小的水渍，最下面压着一片被撕掉的纸根。

    薛远之伸手接过：“这是契纸，不是普通空白纸。”

    沈念安问：“能看出原来写的什么吗？”

    “只能看出撕掉的位置在左下角，像是有印记。”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车铃。

    那名户部差役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

    为首的人穿着深灰长衫，手里捏着一份新的文书，进门便说道：“沈掌柜，院子既已归你，便请把前院这三间房让出来。原先租住在此处的商户，今日要回来取货。”

    沈念安看着他：“这院子交割时，文书上写的是空置。”

    男人将文书递到她面前：“那是户部的旧记录。如今有人拿出了租契，证明前院三间房一直有人使用。沈掌柜若强行占用，便是侵占他人货物。”

    赵小川握紧扫帚，挡在门前。

    阿芸看向沈念安。

    沈念安接过租契，只看了一眼，便抬头问道：“这份租契上的印，为什么和你袖口那枚私印一模一样？”

    男人脸色微变。

    薛远之已经伸手按住了文书一角：“梁推官还没到，你们便带着假租契来收房。看来这三间屋子，确实有人急着要。”

    男人身后的同伴忽然抬手，指向赵小川：“让开。否则便按妨碍查物办你。”

    赵小川没有动。

    沈念安把租契折好，递回男人手里。

    “屋子已经清干净，东西一件没有。你们若要拿回货，先把真正的契拿到顺天府。”

    男人冷笑：“你以为买下院子，就能把这里的旧账全抹掉？”

    “我没想抹。”

    沈念安看向他袖口，“我只想看看，你们还能拿出多少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