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抄本不能放在这里。”

    周录事伸手，“交给我。”

    陆九没有递过去：“我要送呈大理寺。”

    “你拿什么送呈？”

    “先找程大人。”

    周录事脸色变了：“程大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那我先递到公案房。”

    “递上去，便会牵扯刑部旧人。你一个新书吏，承担得起吗？”

    陆九抬起眼：“状纸上的三户农户，已经承担了两年。若我连一份抄本都不敢递，便不配穿这身吏服。”

    周录事没有再说话。

    当天傍晚，陆九将抄本封好，按大理寺规矩写了呈递条。

    他没有直接闯程怀远的书房，而是先交给公案房的主事。

    主事翻看几页，神情逐渐严肃。

    “这案子是冀州汝阳县的盐税纠纷？”

    “是。”

    “刑部两年前已经结过一次。”

    “卷中没有结案文书。”

    主事抬头：“你是说，刑部收了状，却没有结案？”

    “我只陈述卷中所见。”

    主事又看了一遍抄本，随后将它压在案下：“这件事先放着。”

    陆九没有走：“按大理寺规矩，涉及地方税赋和刑部经手的申诉，不能由书吏单独压存。”

    主事的手指停在案上：“规矩是给懂事的人看的。”

    “我不懂，所以才来问。”

    主事被他堵得脸色发青，正要训斥，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程怀远从廊下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官员。

    “吵什么？”

    主事连忙起身：“大人，这名新来的书吏拿了一份旧案抄本，说是冀州盐税申诉，想要直接递呈。”

    程怀远看向陆九：“抄本呢？”

    陆九将封好的纸递上：“大人请看。”

    程怀远拆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得凝重。

    “这份卷子，你从哪里找到的？”

    “旧卷房最底层，无案号，无归档印。原卷仍在。”

    程怀远快速翻完抄本，指尖停在“经手赵恒”四个字上。

    他抬眼看着陆九：“谁准你抄的？”

    “没人准。”

    “那你为何抄？”

    陆九站得笔直：“因为这份状纸若继续没人看，冀州的盐税便还会照原样收下去。”

    程怀远没有立即说话。

    半晌，他合上抄本：“明日把原卷送到我案上。还有，别告诉任何人你找到了它。”

    陆九拱手应下。

    他刚转身，程怀远又叫住他。

    “陆九，你可知道两年前经手这案子的是什么人？”

    陆九回头：“赵恒。”

    “还有谁？”

    陆九没有答。

    程怀远看着他：“刑部只是第一道门。冀州盐税若真有问题，后面牵扯的不会只是一名税吏。”

    夜里，陆九把抄本藏进书箱夹层，离开大理寺。

    他没有回吏舍，而是沿着街道走到沈记肉坊门口。

    沈念安正在核对今日的批发账，抬眼便看见他脸上的神色。

    “你找到麻烦了？”

    陆九将书箱放到柜台上：“我找到一份两年前被刑部压下的申诉状。”

    沈念安合上账册：“状告什么？”

    陆九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冀州汝阳县的盐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