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九看着手中的批文：“还不够。”

    “知道不够，便还能继续查。退下吧，今日先调卷，别急着去找证人。”

    “下官明白。”

    陆九走出公案房时，主事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立了案便能查下去？冀州的卷宗不是你想要就能拿到。”

    陆九收好批文：“拿不到，便请你把缺失情况登记清楚。”

    主事脸色阴沉：“年轻人别把话说得太满。”

    “我说的是规矩，不是胜负。”

    主事拂袖离开。

    周录事走到陆九身边：“第一份批文拿到手，感觉如何？”

    陆九低头看着纸上的朱批：“手还在抖。”

    “抖便抖。第一次独立接案，谁都不会稳。”

    “我不想让程大人失望。”

    “程大人看中的不是你永远不犯错，而是你知道哪里不能错。”

    陆九将批文收进袖中：“我想先去旧卷房。”

    “先去吃饭。”

    “我不饿。”

    “你昨夜只吃了半块冷饼。”

    陆九一怔：“您怎么知道？”

    “油纸还在你案边。大理寺的书吏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查出来的卷也未必可信。”

    陆九只得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大理寺时，日头已经升起来。

    街边卖粥的摊子冒着热气，陆九端着碗坐下，仍在看袖中的批文。

    周录事敲了敲桌面：“文书不会自己跑。”

    “我只是确认批文还在。”

    “程大人的朱批，没人敢拿假的糊弄你。”

    陆九低头喝了口粥，忽然问：“周录事，您为什么愿意帮我？”

    周录事沉默片刻：“因为你父亲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话。”

    陆九抬起头。

    “那时我刚进书吏房，想把一份缺页案卷补全。你父亲看见了，告诉我，缺页要登记，不能自己补。他说一旦补错，后面的人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父亲说过？”

    “说过。”

    周录事笑得很淡：“后来他升了官，我还在书吏房。人各有路，未必走得一样远。”

    陆九捏着勺柄：“我会把这案子查清。”

    “别急着说查清。先把第一本盐引册拿到手。”

    当天下午，陆九带着批文去调卷。

    旧卷房的掌库书吏翻看文书，脸色渐渐发白。

    “汝阳县盐引册，景和三十五年到三十六年，共有七册。”

    “全部调出。”

    “其中三册在户部借阅。”

    “借阅日期和借阅人登记了吗？”

    掌库书吏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登记册在另一间房。”

    陆九将批文放在桌上：“那便请你把登记册一并取来。”

    掌库书吏没有动。

    陆九看着他：“程大人的批文写得很清楚，所有调阅记录都要登记。若你不取，我只能把今日未能调卷的原因写在回执上。”

    掌库书吏咬了咬牙，只得转身去拿。

    半个时辰后，七册盐引册被搬到案上。

    陆九翻到目录，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景和三十五年汝阳县盐引册，缺了第三册。”

    掌库书吏解释道：“许是前任整理时放错地方。”

    “什么时候发现缺失？”

    “前几日。”

    “几日前？”

    掌库书吏不答。

    陆九拿起调阅登记册，指着其中一行：“这册半年前曾被户部借出，归还日期却没有填写。借阅人是户部盐课司的周姓主事。”

    掌库书吏低声说道：“或许还在户部。”

    陆九合上登记册：“那便请公案房发函索回。”

    他转身要走，忽然看见最下方那册卷宗边角沾着一点发白的盐霜。

    陆九伸手按住册页，声音慢了下来：“这不是旧库房里的灰。”

    掌库书吏脸色一白。

    陆九抬眼看他：“这七册盐引册，近来有人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