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慈双手接过，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她解开绳结，里面露出一把掌心大小的铁刀。

    刀柄不长，握处打磨得圆润，刀刃没有开锋，只留着整齐的钝口。

    刀身颜色沉黑，边缘泛着一层冷光。

    念慈屏住呼吸：“这是刀？”

    “是小屠刀。”

    “真的给我？”

    “你的。”

    念慈抬手摸了摸刀背，又赶紧收回手：“会割伤吗？”

    “刃口没开，不会轻易割伤。但你不能拿它乱跑，也不能对着人挥。”

    “我知道。”

    沈念安将刀接过，在她面前示范握法。

    “虎口贴住这里，手腕放松。你现在力气不够，不能靠腕子硬压。先学握，学稳，学看刀路。”

    念慈用力点头：“我什么时候能开刃？”

    “十年后。”

    念慈怔住：“要等这么久？”

    “这把刀你磨十年，才配开刃。”

    她看着刀口，像看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那我十年后是不是就能像姐姐一样切肉？”

    “十年后，你先把猪腿切完整。”

    “牛呢？”

    “先别想着牛。”

    念慈将小屠刀抱在怀里：“我会好好学。”

    阿芸站在一旁，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沈掌柜，这刀是哪里打的？”

    “城南铁匠铺。”

    “用的什么铁？”

    “白将军送的精铁。”

    阿芸吃了一惊：“那么好的材料，打成一把不开刃的小刀？”

    “她现在用不上利刃。”

    念慈抬头：“姐姐说这把刀不是给我切肉的，是给我记住以后要做什么的。”

    沈念安没有否认：“你记得便好。”

    刘铁手拄杖进门，看到念慈手里的小刀，先是皱眉，随后伸手敲了敲刀背。

    “精铁打的？”

    “是。”

    “这丫头拿得住吗？”

    念慈立即把刀握紧：“拿得住。”

    刘铁手看向她：“拿得住不是嘴上说。你先在案边站稳，别让刀掉下来。”

    念慈站到长案前，双手握刀，努力把胳膊放平。

    小刀不重，可对九岁的孩子来说，握久了仍会发酸。

    她的手指慢慢发紧，额头也冒出细汗，却没有松开。

    沈念安看着她：“手腕不要僵。”

    念慈立刻调整。

    “肩膀放松。”

    她又调整。

    “眼睛看刀尖，不要看旁边。”

    念慈抿着嘴，认真盯住刀尖。

    刘铁手在旁边看了许久，点了点头：“还算有样子。”

    念慈立刻问：“刘爷爷，我现在能不能切一块肉？”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姐姐说十年后开刃。行会规矩也得听掌柜的。”

    念慈只得把刀收回布包。

    午后，沈念安陪她在后院练习握刀。

    念慈练一刻钟便换手，换完又重新站直。

    “姐姐，我要是每天多练一刻钟，是不是能提前一年开刃？”

    “不能。”

    “提前半年？”

    “不能。”

    “那我每天练两个时辰。”

    “手坏了，十年后也拿不稳。”

    念慈安静下来。

    沈念安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松：“练刀不是把自己练坏。你要学会知道什么时候停。”

    念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姐姐也会停吗？”

    “会。”

    “可你每天都很忙。”

    “忙也要停。”

    念慈似乎明白了，重新把小刀放回布包。

    她将布包系紧，贴身放好。

    傍晚，沈念安带她回柳河巷。

    街坊知道今日是念慈生辰，陈嫂送来一碗长寿面，胖婶塞给她两块糖，连卖炊饼的老周都特意少收了一文钱。

    念慈抱着小屠刀，笑得眼睛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