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彬的车缓缓驶入老宅大门，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灯划破夜色，在庭院两侧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谢小竹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小腹，指尖微凉。

    她静静望着窗外那盏挂在主楼门廊旁、熟悉的大红灯笼，心头还是不由自主泛起一阵紧绷感——就算自己算是实实在在活了两辈子，可没穿进这本书之前，她也才三十多岁，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大家族内部暗流汹涌的对峙。

    面对掌权几十年、老谋深算的钟家老爷子，心里揣着点小小的怯场，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车子刚停稳，管家莫元茂已经迎了上来，替钟建彬打开了车门，神色恭敬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大少爷，四老爷和二少爷来了不短时间了，现在都在书房。”

    钟建彬颔首，目光沉稳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伸手去扶谢小竹下车。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轻轻托住她的肘部，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护持。

    谢小竹站稳，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压下心头那点不安。

    她抬眼看向主楼二楼——书房亮着灯，灯光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肃穆。

    “别怕。”钟建彬低声说，声音不高，“有我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顺势挽住钟建彬的手臂，跟着他一步步往主楼里面走。

    莫元茂落后半步跟在两人身后，低声补充了一句：“老爷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钟建彬脚下的步伐没有半分停顿，只开口问道：“那四叔和阿聪……他们的心情又怎么样？”

    “四老爷他……”莫元茂顿了顿，斟酌着该怎么措辞才稳妥，“气得砸了书架上摆着的线装古籍。二少爷倒是看着镇定，只是……今天说的话有点多。”

    钟建彬唇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没再追问。

    越靠近书房，空气仿佛越凝滞。

    谢小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与钟建彬沉稳的脚步声隐隐相和。

    钟建彬和谢小竹一起在书房门前站定，钟建彬抬手轻叩两下。

    “进来。”钟立丰的声音从内传出，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门被推开，暖黄灯光倾泻而出。

    钟立丰端坐太师椅上，目光如炬扫来。

    钟永业站在书桌旁，脸色仍显灰败。

    钟建聪靠在窗边，神情复杂。

    而钟建明，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钟建彬挽着谢小竹的手臂，从容迈入书房。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微风，却挡不住满室沉压的气氛。

    “爷爷。”他声音平稳，先对着钟立丰颔首致意，随即目光缓缓扫过钟永业泛红的眼尾、钟建聪紧抿的嘴角，最后落在钟建明低垂的眉眼上，开口招呼道，“四叔，阿聪，阿明。”

    谢小竹跟着他微微欠身问好：“爷爷，四叔。”

    钟立丰没立刻应声，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两秒，才缓缓道：“坐。”

    莫元茂适时搬来两张酸枝木椅，摆在书房中央，离众人不远不近，恰是审问与对峙的距离。

    安排好椅子之后，莫元茂便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书房。

    钟永业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好几次张了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都被老爷子一个冷眼硬生生压了回去。

    钟建聪垂眸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仿佛刚才那番争执从未发生。

    唯有钟建明抬起头，目光在谢小竹微隆的小腹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神色复杂难辨。

    钟立丰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阿彬，李雯雯发微博公开否认婚约的事，是你在背后授意的？”

    话音落下，书房内连呼吸都似凝滞了一瞬。

    钟建彬神色未变，只淡淡回道：“我没有授意任何人发任何声明。但李小姐不愿联姻，本就是事实。”

    “你！”钟永业猛地站起身，指着他，“你还敢说不是你干的？你跟李雯雯的关系有多好，我们现场的人谁不知道。那篇爆我私生女的稿子呢？是不是也是‘事实’，所以你也让人发了？”

    “四叔，”钟建彬转过头，目光清冷如水，“你那个私生女的事情，难道不是‘事实’吗？既然爷爷自爆其短，将钟家四房的丑闻掀出来，那就不差这一宗了，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手里，免得被外面的人发现再爆出来，到时更难收场，到时钟家的声誉如何挽回？”

    钟永业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