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秋站在网前，轻轻一挡。

    15-15。

    慈郎站在底线后方，浅灰棕的眼瞳盯着亦秋，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点，不是因为体力，而是因为兴奋。

    亦秋的放短，太精准了。不是普通的放短，而是在放短的同时叠加了侧旋，让球弹起后的轨迹完全脱离常规预判。

    这是灵动打法的精髓：不是一招制敌，而是每一拍都在创造新的可能，让对手永远无法建立稳定的预判模型。

    慈郎不怕这个。

    他的打法本来就是不受拘束的，预判模型对他没有用，因为他自己就没有预判模型。

    比赛进入了最奇异的状态。

    亦秋的每一拍都像风，方向不定，速度不一，时而正手直线，时而反手切削，时而放短，时而抽击，攻防转换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可以捕捉的规律。

    慈郎的每一拍都像闪电，不按套路出牌，不守常规节奏，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的击球角度刁钻到匪夷所思，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打哪里，球出拍的瞬间，手腕凭本能翻转，球飞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没预想的方向。

    两人在赛场上的对拉，不像是在打网球，更像是在跳一支即兴的双人舞，没有编排，没有预演，每一步都是此刻此刻的本能。

    亦秋浅琥珀色的眼眸越打越亮，他感受到了。对面这个人，和之前的沈析、凌飒、陆沉都不一样。那些人的打法有逻辑、有体系、可以拆解。但慈郎的打法没有逻辑，不是没有技巧，而是技巧太纯粹了，纯粹到不需要逻辑。

    这是天才和天才之间的对话。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试探，球拍就是嘴巴，球就是语言。

    1-1，2-1，2-2。

    比分咬得很紧，但两边的气氛和之前三场完全不同。

    之前三场比赛，双打二、双打一、单打三，每一场都有明确的战术博弈：数据vs变量，防守vs进攻，温水vs弹簧。观众虽然看得热血沸腾，但本质上是在看两个人下棋。

    但这一场不是下棋。

    这一场是两个人在用球拍画画，各自画各自的，谁画得更好看、更出人意料，谁就得分。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都变了，从之前的变成了更纯粹的惊叹：

    这球怎么打出来的？！

    天哪，这个角度！

    温亦秋太灵了。

    芥川慈郎，他根本不看球落的吗？！

    冰旋坐在队员席上，墨黑的眼瞳盯着场上，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着。

    一下。一下。一下。

    节奏比之前快了。

    她在看亦秋。

    更准确地说，她在看亦秋和慈郎之间的这场对话。

    第三局，亦秋的发球局。

    他走上发球线，浅琥珀色的眼眸清亮灵动。

    抛球，发球。

    球速不快，落点不算刁钻，但球在空中的弧线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平滑感，像是被风吹着走，轨迹柔和到让人下意识放松警惕。

    慈郎接发球，正手抽击，力量十足。

    但球的弹跳比他预判的低了一点，抽击的击球点偏高了半寸，回球弧线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