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郎的打法是纯粹的即兴，没有体系，没有框架，全凭本能和天赋。这种打法在短时间内可以爆发到极高的水准，但无法维持整场比赛。

    亦秋的打法是即兴中的体系，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每一拍都建立在天生的球感之上。球感是本能，但本能可以训练、可以打磨、可以沉淀成不需要消耗判断力的肌肉记忆。

    所以亦秋的灵动可以持续一整场比赛，而慈郎的天才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燃烧。

    5-4。

    亦秋的发球局。

    他走上发球线，浅琥珀色的眼眸清亮如初，和开赛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消耗的迹象。

    抛球，发球。

    球带着微弱的上旋落在慈郎的正手位外角。

    慈郎接发球，正手抽击。力量依旧十足，但角度不如之前刁钻了。他的直觉在钝化，那些匪夷所思的击球开始减少，不是不想打，而是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脑子里的画面了。

    亦秋正手直线，球精准地落在慈郎的反手位深处。

    慈郎反手切削，但切削的角度偏了，回球偏高。

    亦秋网前截击，球飞向慈郎的正手位空档。

    慈郎追，慢了半步。

    球落地。

    15-0。

    下一分，亦秋发球，同样的落点，同样的旋转。慈郎接发球，同样的抽击，但力量又降了一分。

    亦秋正手斜线，慈郎移动，正手抽击，亦秋反手放短，慈郎追球。

    够到了。但回球质量很差。

    亦秋网前轻挡。

    30-0。

    慈郎站在底线后方，浅灰棕的眼瞳灼热依旧，但呼吸的频率比开赛时快了一倍。额角的汗顺着浅金色的蓬松乱发滑下来，落在球场上。

    他还在燃烧。

    但燃料快用完了。

    慈郎深吸一口气。

    浅灰棕的眼瞳盯着亦秋，对面那个人，浅琥珀色的眼眸清亮灵动，松弛自在，和开赛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打不赢这个人。

    他知道自己打不赢。

    不是因为不够强，而是因为燃烧的火终究会熄灭，而风不会停。

    但那又怎么样？

    慈郎笑了。

    大大的、灿烂的、孩子式的笑容。

    他从来不是为了赢才打网球的，他是为了好玩才打网球的。遇到强者的亢奋，打出天才之举的兴奋，让观众惊呼的满足，这些才是他打球的原因。

    赢不赢不重要。

    好玩才重要。

    而现在，他和一个顶级灵动型选手打到了5-4，这已经是他今年最好玩的一场比赛了。

    那就。

    再燃一次。

    慈郎走上发球线。

    浅灰棕的眼瞳里那团被压住的火重新烧了起来，不是理智的火，不是执着的火，而是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天才之火。

    抛球，发球。

    球速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球的旋转诡异到了极点，侧旋、上旋、下旋三种旋转同时叠加，球在空中的弧线像一条扭曲的蛇，落地的弹跳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亦秋站在底线后方，浅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他看不懂这球。

    不是看不懂旋转，他的天生球感可以在瞬间拆解任何旋转。而是这球的弹跳完全超出了物理预判的范围，侧旋、上旋、下旋同时作用，弹起后的方向在三个维度上同时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