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完全不同的网球哲学，在赛场上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张力，像是火焰和水的对峙，不是谁更强的问题，而是谁先被对方同化的问题。

    4-3。

    景吾的发球局。

    他走上发球线，藏蓝色的眼瞳灼热而锐利。

    抛球，发球。

    195公里的重炮，落点精准。

    冰旋接发球，反手切削，将球推深到景吾的正手位。景吾正手对拉，力量旋转深度全满，球带着饱满的弧线飞向冰旋的反手位。

    冰旋反手切削，同样的落点，同样的弧线，同样的精准。

    景吾正手对拉，同样的力量，同样的旋转，同样的华丽。

    冰旋反手切削。

    景吾正手对拉。

    冰旋反手切削。

    六拍。

    同样的落点，同样的弧线，重复了六拍。

    景吾的藏蓝色眼瞳微微眯起——她在做什么？

    第七拍。

    冰旋的切削突然变了，同样的挥拍动作，同样的击球姿态，但球的旋转在出拍的瞬间多了一个微弱的侧旋分量。弹起后向右偏移了不到五厘米。

    五厘米。

    对于195公里时速的正手对拉来说，五厘米的偏移足以让击球点偏离甜区。

    景吾的正手击球点偏了，球拍框外，回球出界。

    15-0。

    景吾站在底线后方，藏蓝色的眼瞳盯着冰旋，她在六拍重复之后，用一个肉眼不可辨的旋转变化拿走了这一分。

    不是变线，不是加速，不是放短，只是在重复中嵌入了一个极微小的变量。

    温水煮青蛙。

    和陆沉的打法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陆沉的温水煮青蛙是在麻痹对手的身体本能后突然变线，是一套有体系的节奏控制。冰旋不是在控制节奏，她只是在等，等一个足够微小的窗口，然后从窗口里穿过去。

    景吾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对面这个人，什么打法都会。陆沉的节奏控制，亦秋的灵动变线，凌飒的稳守反击，沈析的数据拆解，她不是在用某一种打法，而是在根据对手的弱点，实时选择最有效的武器。

    冰旋的网球没有风格。

    因为所有风格都是她的武器。

    5-4。

    冰旋的发球局。

    比赛进行到这个阶段，景吾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藏蓝色的眼瞳比开赛时紧了一分。

    不是体力，他的体力极好，这场比赛的消耗远没有到他的极限。

    是因为他找不到节奏。

    景吾的网球需要节奏，他需要在对拉中建立弧线，在弧线中展示华丽，在华丽中压制对手。但冰旋不给节奏。她的每一拍都在打断他的建立过程：你想对拉，她放短；你想上网，她挑高；你想加速，她切削减速；你想变线，她提前补位。

    像是在对一面镜子出拳。你打哪里，哪里就被挡住，而你永远看不到镜子后面到底是什么。

    景吾深吸一口气。

    藏蓝色的眼瞳重新变得灼热锐利，他不是找不到节奏的人。找不到节奏，就创造节奏。

    下一分。

    冰旋发球。

    景吾接发球，正手抽击，球带着强烈的上旋飞向冰旋的正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