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跳，只是抬起球拍，在球落下来的高度上轻轻一压。

    高压。

    球砸在知弥那一侧的场地中央，弹起一人多高。

    “三十比零。”

    “发球的旋转变了。”

    比嘉队员席上，知念宽安静地报着数据，声音没什么起伏：“第一球侧下旋沉底，第二球假外角真内角。两球的抛球动作完全一样。”

    “看出来了又怎么样。”场凛咬着棒棒糖，盯着场内，“对面那个一年级，发球之前根本不告诉你他要发什么。”

    “不是不告诉。”永四郎坐在椅子上，漆黑的眼睛望着场内，“是他自己，在球出手的最后一刻才决定。”

    场愣了一下：“啊？”

    “临球变向。”永四郎说，“动作做到一半，还能改旋转和落点。这种控球力，我们队里没有人做得到。”

    队员席安静了一瞬。

    浩一攥着毛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那瓶麦茶放下了。

    场上，第三球。

    知弥站在底线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忽然不再想着怎么接起那个发球了。

    接不起来的。他试了两局，一次比一次清楚。那个一年级的发球，旋转、落点、节奏，全都裹在一层懒洋洋的壳子里，等你扑上去才发现壳子里是空的，真球早去了别的地方。

    那就不接发球。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从“接发”挪到了“下一拍”。

    球发过来，他侧身，不再去赌旋转，只是稳稳地把拍面放在球弹起的必经之路上，用最小的动作把球挡了回去。回球谈不上质量，又高又慢，直奔中场。

    龙马上网了。

    小碎步，三步，人已经贴到了网前，拍面一沉，又是一个放短。

    短球过网，下坠。

    这一次知弥没有被骗到。

    他从龙马启动上网的第一步就开始冲，那双在双打赛场上练出来的脚，此刻把距离一寸一寸地咬了回来。他在球第二次弹地之前滑到网前，拍面贴着地面一兜，把球救了起来。

    回球飘飘忽忽，越过球网，落向龙马那一侧的中场。

    “好球！”英二在青学席上喊出了声。

    龙马站在网前，抬头看着那颗球。

    高压球。

    任何一个站在这个位置的人，面对这样一颗又高又慢的回球，都会起跳，扣杀，把它砸进地板里。

    龙马也跳了。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左手持拍高高举过头顶，全场的灯仿佛都聚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知弥下意识地后撤，双手握拍，准备去接那一记必来的扣杀。

    然而球拍下压的瞬间，龙马的手腕一转。

    拍面在最高点擦过球的底部，扣杀变成了吊高球。球轻飘飘地越过知弥后撤的头顶，画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落在他身后最深的底线上。

    知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球在自己身后落地，弹起，撞上挡板。

    那一瞬间，他忽然分不清，刚才那个一年级到底是想扣杀，还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吊他。

    “四十比零。”

    “假扣真吊……”秀一郎在队员席上喃喃，“他把不知火的后撤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