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接。”

    第三局，国光的发球局。

    浩一重新站回球场上的时候，腿已经像灌了铅。

    两局球，他跑动的距离，比平时训练一整节课还多。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硬地上，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可他站在接发位置上的姿势，和第一局第一球时，分毫不差。

    双脚分开，膝盖微屈，球拍举在身前。

    国光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他抛球，发球。

    这一局的比分，没有再出现任何波折。

    第一球，发球之后正手直线，制胜分。“十五比零。”

    第二球，浩一接发成功，七拍相持之后，手冢领域发动，回球自动落入他身侧，正手抽杀得分。“三十比零。”

    第三球，浩一拼出了本局最好的一次防守，鱼跃救起一记压底线的抽杀，回球飘高。国光上网，高压。浩一从地上爬起来再挡，球拍碰到了球，球高高飞起。国光落地，转身，零式削球。球过网，落地，回滚，停在网袋边。“四十比零。”

    三个局点。

    浩一撑着膝盖，低着头，汗水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他听见身边的脚步声。

    知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队员席最边上，隔着场地喊了一声：“浩一！”

    浩一抬起头。

    “守住后面！”知弥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暗绿色的眼眸亮得很，“你说过的，守到最后一拍！”

    浩一看着他，看了两秒，也笑了。

    很淡的笑，却让他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下子活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重新站直。

    第四球。

    国光抛球。

    浩一横移，接发。他把这一球接得很稳，回球压在底线上，然后他开始跑。

    正手，反手，正手，反手。

    他不再尝试得分，不再尝试变线，甚至不再去看比分牌。他只是跑，只是接，只是把自己这道堤岸，一次又一次地挡在那颗球前面。

    五拍，十拍，十五拍。

    看台上，冰旋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十八拍了。”沈析在她身边轻声数着。

    “嗯。”

    “他已经跑不动了，冰旋。”沈析的声音里带着不忍，“他的脚步慢了。”

    “我知道。”

    冰旋看着场内那个踉跄着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身影，墨黑色的眼眸里，映着灯光。

    “可他还在接。”

    第十九拍。

    国光的回球压向新垣的反手底角，浩一转身，跑到位，双手握拍，把球顶了回去。

    第二十拍。

    回球飞向正手空当，浩一鱼跃出去，球拍在身体完全伸直的情况下把球捞了起来，球飘飘忽忽地飞过球网。

    国光站在网前。

    他抬起球拍。

    浩一趴在地上，拼尽全力抬起头，看着球网对面那个人。

    他以为会是扣杀。

    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看着那颗球砸在自己够不到的场地上，准备好听到那句比赛结束之前的判罚。

    然而国光的球拍落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

    切削。

    球过网，落地。

    浩一看着那颗球在自己这一侧的场地上弹起，没有回滚，而是向前一蹿，落在他离他最远的发球区角落，弹地，两下。

    “game，手冢。三比零。”

    不是零式。

    是一记普通的、留了力的短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