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走之后，”乾看着他，“他们就等于在和另一个自己打球。”

    窗外的击球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

    “你想想，”乾继续说，“你最拿手的招式，从对面打回来，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旋转，你怎么办？”

    秀一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得接。”乾替他说了，“你不接，这一分就没了。可你伸手去接的那一瞬，你就得破它，破你自己的招式。”

    “而你自己的招式，破绽在哪，你比谁都清楚。”

    秀一郎的后背有点发凉。

    “你破招的那个动作，”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组数据，“在她眼里，就是把你自己绝招的弱点，一个一个打给她看。等于你亲手把底牌翻开，还指给她看，哪张牌的角是折的。”

    “主动把弱点暴露给别人。”秀一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乾点头，“所以不二和手冢，不能对上她。他们的招式越厉害，被学走之后就越致命。”

    “但龙马不一样。”秀一郎接上了他的话。

    “龙马不一样。”乾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无我境界是什么？是把自己放空，让身体去模仿一切。他没有一套固定的绝招体系，或者说，他的绝招就是复制本身。”

    “她学龙马？”乾摇了摇头，“外旋发球，旋风扣杀，她学得走。可进入无我状态之后，龙马整个人是空的。她复制一个空的东西，复制到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秀一郎说。

    “反过来，”乾说，“她的招式，龙马在无我状态里能一样一样学回来。她快，他也能快；她的球路，他打一遍就会。以复制对复制，全队只有龙马，能跟她打这一场。”

    “那龙马自己，”秀一郎问，“他知道这个安排吗？”

    “他听到了。”乾说。

    秀一郎一怔。

    “散会的时候，他是倒数第三个出门的。”乾的视线在门口停了一瞬，“我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压了压帽檐就走了。”

    乾顿了顿。

    “越前龙马这个人，你不用跟他解释为什么。他听完，就自己去做了。”

    秀一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回椅背上。他盯着暗下来的幕布看了一会儿，那块白布上什么都没有了，可他总觉得那个黑白身影还站在那里。

    “那不二和手冢，”他重新坐直，“你打算让他们对谁？”

    乾把电脑转回来，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调出一份对位表。表格是空的，只有单打一那一栏填了一个名字，越前龙马。

    剩下四栏，空着。

    “手冢的话，”乾的手指点在其中一栏上，“陆沉。”

    “陆沉？”

    “魔鹰的技巧型。”乾点开一个视频片段。画面里是一个黑色柔和短发的男孩，浅茶棕色的视线半垂着，站在底线，脚步不快，可每一次出手，球路都歪得不讲道理。明明看着是直线，过网之后忽然拐进死角；明明是高吊，落到一半直直坠下来，贴着网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