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析给他喂球，是站在原地拿拍子引的，脚步挪得小，动作也轻，看着一点都不费劲。可就是这么轻省的引法，引了他这一筐重炮，沈析的手腕已经开始抖了。

    沈析是什么人？全队出了名的耐久，平时练双打，满场跑两个小时脸不红气不喘。他拿拍子轻轻引球，引到手腕都扛不住。

    那国光呢？

    国光在场上，不是拿拍子轻轻引。录像里他是真刀真枪地加旋转，一拍拍把球往自己手里拽。沈析只是站在这儿模拟那个样子，都累成这样；明天国光站在对面，真接他的重炮，那一拍拍把球拽回来的力气，出在哪儿？

    出在胳膊上。

    秦烈不知道那条胳膊有没有事，他也不关心。他只算明白了一笔账：沈析的手腕是全队最耐久的手腕，一筐球没扛住；国光就那么一条胳膊，明天要扛他一整场。

    他的球越重，拽球的人就越费劲。他不用把球打出那个圈，球进圈，力气就是对方出。

    秦烈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拍子，又抬头看向对面，忽然咧嘴笑了。

    他不追角度了。

    最后一筐球，他换了打法。不再往左往右地轰，不再想着把球打出那个圈。他站在底线，每一记发球都朝着沈析身上最正的位置轰，朝着那扇门的正中央轰，力道一拍拍往上加，节奏却稳得像钟摆，一模一样的抛球，一模一样的挥拍，一模一样的重炮，一拍拍砸过去。

    沈析引第一拍的时候，手腕沉了一下。

    引到第十拍，他的脚步开始动了，不再钉在原地，而是往前挪了半步，又半步。

    引到第二十拍，江彻在旁边看得清楚，沈析握拍的左手，指节已经泛白。

    “停。”

    沈析忽然开口，收了拍。他站在底线，胸口起伏着，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在微微地抖。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秦烈，深灰褐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一点近似意外的神色。

    “你找到了。”他说。

    秦烈拄着拍子，大口喘气，闻言咧嘴一笑，白牙上全是汗。

    “老子不砸门了。”他说，“老子砸他开门的手。”

    冰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场地边上。

    她抱着手臂，看着场地上那个浑身湿透却笑得张扬的大个子，没说话。旁边凌飒不知也凑了过来，他的视线在秦烈和沈析之间转了一圈。

    “他真找到了？”凌飒小声问。

    “找到了。”冰旋说，“手冢领域吸球，吸的是旋转。重炮不跟他比旋转，重炮跟他比谁的胳膊先废。他一拍拍地吸，吸到最后，加旋转的是那条旧伤的胳膊。阿烈不用赢那个领域，他只要赢那条胳膊。”

    凌飒沉默了一下，笑了：“队长这三句话，比沈析一平板的数据都狠。”

    “数据是死的。”冰旋直起身，“人是活的。明天场上，站在单打二的是他，不是数据。”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阿烈。”

    秦烈正仰头灌水，闻言放下瓶子：“在！”

    “明天，”冰旋的声音被海风送过来，平平的，“你的球，一拍都别轻。节奏一松，给他喘的那口气，就是你自己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