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握拍，重心压得极低，在球弹起的最高点迎了上去。拍面与球相撞的声音完全不像他平日的风格，那是一记扎扎实实的反手上旋，球旋转着越过网带，落向相反的方向。

    河村隆三步横移，正手再次拉开。

    第三板，他加力；第四板，陆沉同样加力。两个底角之间的距离被球一次次拉满，黄色的光点几乎连成了一条肉眼难以追踪的线。河村隆的球鞋在硬地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每挡下一板，他脚下就后退小半步，又立刻顶回来。

    第五板，河村隆尝试压一记追身，球直奔陆沉的胸口。陆沉侧身让开，拍面在胸前一抹，回球却没有走软，反而借势挤向河村隆的正手边线。

    第六板，第七板。

    河村隆的呼吸越来越粗，他的眼眸里却越来越亮。终于，对面那个人肯接他的球了，肯用他的方式，一球一球地跟他对撞了。

    第八拍。

    河村隆的正手终于抓住了一个稍高的击球点，他大喝一声，把全身的力量灌注进这一拍，球如出膛的重炮，直取陆沉的反手。

    这是他最有把握的一击。

    然而陆沉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他反手迎球，却没有选择硬挡。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刹那，他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拍面在球的底部轻轻一切。

    那记势大力沉的重炮，在接触拍面的瞬间被一股巧劲牵引，骤然改变了方向。球没有按原路弹回，而是贴着边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角度拐向了河村隆的正手外角。

    河村隆全力击球后的身体还停在随挥的动作里，重心已经压向了反手一侧。

    他眼睁睁看着球从完全相反的方向飞了过去。

    “thirty-love.”

    球馆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河村隆缓缓直起身，看着那个落点，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明白墨峥那句话的意思了。

    什么叫在对手最强的地方赢他？

    陆沉没有回避他的力量，而是先用八板硬碰硬的对攻，让他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地把全部力量压了上去，然后，就在他最自信、最用力的那一拍上，轻轻一卸，把他的力量原封不动地变成了反戈一击的角度。

    他引以为傲的重炮，成了陆沉得分的跳板。

    “可恶……”河村隆咬着牙，眼中却燃起了更旺盛的斗志，“再来！”

    “太狠了。”魔鹰的队员席上，韩燃喃喃出声，刚刚那记借力拐线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他先跟人硬碰硬，把人家的力气全引出来，末了轻轻一碰，那一膀子力气就全冲着人家自己去了。”

    江彻接话：“就像……一拳打在旋转门上？”

    “差不多。”沈析坐在原处，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声音不高，“他给河村隆设了一个前提，想要赢力量，就得先打出力量；可力量打得越足，被借走的那一下就越狠。”

    星落把本子抱得更紧，小声说：“那河村前辈岂不是怎么选都不对？”

    沈析没有回答。他看向场上那个扶着膝盖喘气的壮硕身影，过了两秒，才说：“那要看他，敢不敢一直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