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上，国光握着球拍，右手缓缓握紧。

    他垂下眼，看着那条终于不必再硬撑的左臂，极轻地、几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

    那一瞬，没人看清他的神情。

    只有离得最近的秦烈，隔着整张球网，从那个人重新抬起的眼里，读懂了四个字。

    还没有结束。

    “……呵。”

    秦烈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燃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要砸开的，是一门叫领域的技术，是一条受过伤的胳膊。

    打到第五局他才明白，他真正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左手废了，就把球拍换到右手，也要继续站在他面前的人。

    “好。”秦烈重重吐气，浓墨黑色的眼眸里火光烈烈，他退到底线，重新摆开接发的架势，“左手砸不动了，换右手是吧。”

    “行。”

    “那老子，就把你两只手，一块儿砸服。”

    他骨子里那股狠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阵彻底激了出来。换左手，他有五局磨出来的底气；换右手，他就再用一局、两局，重新把这只手也磨穿。对手的底牌再多，他的炮弹，永远管够。

    第六局，国光的发球局。

    他握着球拍的，是右手。

    整个球馆，安静得能听见穹顶通风口低沉的嗡鸣。

    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场内那个清峻的身影上。用非惯用手，在一盘决胜、三比二落后、对面还是一门能砸穿一切的重炮的局面下打球，这在任何人看来，都和自暴自弃没什么两样。

    观众席上，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他要干什么？放弃了吗？”

    “右手？他不是左撇子吗？”

    “看不懂，这时候换手，跟认输有什么区别，对面那个重炮，左手都快扛不住了……”

    就连一些见多识广的解说嘉宾，这一刻都皱起了眉。非惯用手持拍，在职业赛场都极其罕见，更别说还是在一场决赛的关键发球局里。大多数人宁愿伤退，也不会做出这种近乎“送死”的选择。

    可国光的神情，没有半分自暴自弃。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平静得像是又一局普通的训练赛。他甚至低头，极认真地调整了一下右手握拍的位置，拇指抵住拍柄的棱线，其余四指缓缓压实，那份郑重，和他用左手时没有任何分别。

    魔鹰的队员席上，沈析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不对。”他盯着场内，语速极快，“他不是在赌气。一个赌气的人，不会有那种握拍。”

    “什么意思？”韩燃凑过来。

    “你看他的手。”沈析把平板往旁边一放，手指着场内，“非惯用手第一次握拍，会僵，会找不准位置，指节会因为没底而发白。可你看他，他右手握拍的那个手型，那个发力的框架，是成形的，是练过成百上千次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韩燃，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漏算了一样东西。”

    他站到发球线，右手抛球。

    那个抛球的动作，平稳、从容，没有丝毫的生涩。球被送到他头顶一个固定的高度，分毫不差，仿佛他已经这样抛过成千上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