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借着这只手，把秦烈的节奏、体能和心气，一并打乱、打崩。

    球场上，第一个局点。

    被逼到绝境的秦烈，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站在接发位，大口喘着气，球衣湿透，双腿灌了铅一样沉。可他望着对面那个右手持拍、平静如渊的身影，眼里的焦躁，一点点褪去了。

    乱，就输了。

    队长说过，他的节奏，一个都不能乱。

    “想用个生手，就把老子的节奏带跑？”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握紧球拍，浓墨黑色的眼眸一点点沉静下来，“没门。”

    “管你左手右手。”

    他死死盯着国光抛起的那颗球。

    “老子一板砸不穿，就十板。十板砸不穿，就一百板。”

    “老子有的是力气，跟你耗到底。”

    队员席上，听见这话的江彻微微一怔，随即，紧绷的嘴角松开了一点。

    “他稳住了。”江彻说。

    “嗯？”韩燃还没回过神。

    “我说烈哥，他稳住了。”江彻望着场内那个重新沉下重心的高大身影，“刚才零比四十那会儿，他的脚步是乱的，急着一拍打死，正手抢点抢得太早。现在你看他，接发站位往后收了半步，重心压下来了，这是不打算跟那只右手抢节奏，要跟它磨了。”

    “磨得过吗？”韩燃问。

    “磨得过。”这一次，接话的是沈析，他盯着屏幕上那组刚刚被秦烈用两三个球“试”出来的右手数据，缓缓点头，“手冢的右手，胜在陌生。可陌生这东西，最怕的就是重复。烈哥只要不被它带着走，敢把一分拖长，那只手的稳定性，就会一板一板地往下掉。非惯用手可以骗过本能，骗不过耐力。”

    “他自己，也想明白这一点了。”

    球场上，秦烈那双浓墨黑色的眼眸，静得可怕。

    前五局的兴奋、第六局开局的错愕、零比四十时翻涌的焦躁，此刻统统被他压到了心底最深处。他不再去想比分，不再去想那只右手有多诡异，甚至不再去想什么胜负。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

    球。

    下一颗，会从哪里来，落到哪里，弹多高，转多快。然后，他要用正手，把它，重重砸回去。

    就这么简单。

    国光把球抛起，右手挥拍，第六局的最后几个局点之一，即将揭晓。

    他甚至难得地想起了赛前那几天，自己一个人对着发球机，一遍遍重砸中路的夜晚。那时候他还不完全懂，为什么队长和沈析非要他放弃所有角度、像个傻子一样只砸一个点。此刻他懂了。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拍漂亮的得分，而是让他把“重炮砸门心”这件事，变成一种不管对手是谁、用左手还是右手，都绝不会动摇的本能。

    国光换了手，打乱了所有的预判。

    可只要他的炮还架着，只要他还敢把球一板板轰回最危险的地方，这场球，就还在他的节奏里。

    而隔着球网，秦烈像一尊重新校准过的炮，沉稳，沉默，只待那点火，便要轰然出膛。

    国光右手抛球。

    三比二落后，第四十比零，三个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