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网截击，是所有网球技术里，对持拍手臂瞬时承压要求最高的一项。底线相持还能靠身体转动、靠脚步去分担力道，可网前那一挡、一切，留给球员调整的时间不足零点二秒，来球的全部冲力，几乎都要由持拍的那只手、那条胳膊生生吃下。

    健康时的国光，做起来举重若轻。

    可现在，他用的是一条刚刚被重炮连轰五局、引球都已经开始失控的左臂。

    他每一次封到网前，每一次举起左臂去截那枚重炮弹回来的球，都是在拿那条胳膊最后的本钱，去赌一分胜负。

    看台上，懂球的人已经看出了这打法背后的孤注一掷，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不要手了吗……”

    “那可是关东大赛受过重伤的胳膊，这么上网硬接重炮，万一……”

    “万一废了，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真的完了。”

    可场内的那个清峻身影，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万一废了”这四个字。有的，只是眼前这一分，眼前这一球，和他身后，那些正看着他的队员。

    接下来的几分，场上的局势，陡然变得凶险万分。

    国光像换了一个人。

    前六局那个沉稳如山、永远站在领域中央等球来的青学队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招招致命、步步紧逼的猎手。他的领域不再用于防守，而是化作了一张进攻的网，每一记引球都暗藏杀机，引短、引偏、引出最适合自己上网的落点。

    零式短球的假动作，网前的精准截击，底线突然加速的平击，他把自己全部的进攻武器，在这一个发球局里，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秦烈被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重炮还在，一板比一板沉，可门后的那个人，根本不给他把门砸塌的时间。往往他刚轰出一板，球还在飞，国光已经借着领域的牵引封到了最致命的位置，三下两下，就把一分结束。

    十五平。

    三十平。

    然后，在第四分上，国光故技重施，一记引短把秦烈调上网，迎着他的回球，再次举起了左臂。

    这一次，他要用的，是零式。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

    第四局，就是这一球。一模一样的上网，一模一样的拍面自下而上，他的高压被那一记轻柔的切削化得干干净净，直接送出了局点。

    历史，要重演了。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秦烈的脑海里，闪电般划过了这两天反复看过的无数遍录像，划过了沈析拆解零式时说的那句话。

    “零式怕的不是重，是早。你只要在他切出来之前，先一步变线，他的拍面就够不着。”

    千钧一发，秦烈做出了一个违背重炮本能的决定。

    他人在冲网的半途，明明已经摆出了要大力扣杀的架势，可在球拍触球的最后一刻，手腕猛地一转，硬是把一记雷霆高压，变成了一板轻巧的、几乎贴着网带掠过的吊小球。

    球没有往下砸。

    球，轻飘飘地越过了举拍欲切的国光头顶，落向他身后最深的底角。

    这一变，完全出乎国光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