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举拍要扣杀的刹那，国光竟凭着惊人的意志，拖着那条左臂，奇迹般地横移到了球的前方，拍面张开，又是一记封网。

    他在用最后的力气，堵这一分。

    秦烈的高压砸了下来。

    “砰！”

    国光的左臂，硬生生接住了这记重扣。

    球被挡了回去，却高高地、缓慢地飘向了秦烈场内的高空，那是一个毫无威胁的、纯粹靠手臂本能挡回来的月亮球。

    而挡出这一球之后，国光整个人，单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用球拍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扑倒。低垂的头，被额前的碎发遮住，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只有那条垂着的左臂，肩膀在剧烈地起伏、颤抖，指尖甚至已经无法完全合拢。

    “国光！！”青学的队员席上，菊丸失声惊呼，秀一郎猛地站了起来。

    裁判的目光看了过来，却没有叫停。

    因为球，还没有死。

    那颗高高飘起的月亮球，正向着底线，缓缓坠落。

    秦烈站在中场，举着球拍，只要轻轻一扣，这一分，这一局，就将彻底结束。

    他望着网前那个单膝跪地、用球拍撑着身体的清峻身影，握着拍的手，却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那一瞬，他脑海里没有战术，没有比分，没有破发点和局点。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条抖得几乎握不住拍、却还想再举起来的左臂，胸腔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一球砸下去，赢得堂堂正正，没有任何人会说什么。

    可他知道，那个人，还想接。

    哪怕跪在地上，哪怕手要废了，那个人的眼里，也一定还想接这一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秦烈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是来赢球的，不是来心疼对手的。竞技体育，胜者为王，对面那个人倒在地上，恰恰是他七局重炮最想要的结果。他只要轻轻一吊，比分跳到四比三，破发的危局化解，胜利的天平彻底压过来，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选那个空当。

    可他做不到。

    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第四局那个人迎着高压上前的零式，也许是刚才那条胳膊硬接重扣时、半步不让的倔强，也许仅仅是因为，他秦烈打了这么多年球，从心底里，敬重一个肯把整条命都押在球场上的对手。

    把球吊给一个跪着的人，这种胜利，他不要。

    他秦烈的炮，只往前轰，从不趁人之危。

    要用，就用最重的那一板。

    在那个人最强的地方，在那个人用命守着的门心，堂堂正正地，把他轰倒。让他输了这一分，也输得没有一丝一毫的话可说。

    这，才是重炮对一个战士，最高的敬意。

    “……靠。”

    秦烈低低骂了一个字。

    骂的不知道是对手，还是被这种不要命的劲头烧得心口发烫的自己。

    他没有把这一球，轻飘飘地扣在空当里。

    他要让那个人，输得心服口服。

    秦烈猛地侧身，退后半步，迎着那颗落下的月亮球，他没有放短，没有吊高，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正手，轰出了一记不逊于任何一记发球的、最重的重炮。

    球如出膛的炮弹，呼啸着，狠狠地，砸向领域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