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球，高高地，抛了起来。

    蹬地。

    转体。

    鞭打。

    那条废掉的左臂，作为整条力量链条最后的末梢，随着他豁出一切的转身，狠狠地，抽了下去。

    “砰！！！”

    这是他开赛以来，发出的最快的一记发球。

    球如一道白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压着发球区最外侧的边线，以一个不讲道理的角度，轰向了那个最远的死角。

    外角 ace。

    他把整条胳膊最后的力量，连同自己的网球生涯，全都赌在了这一记发球上。

    球，擦着边线，落地。

    秦烈拼尽全力横扑出去，球拍伸到了最长。

    这一次，他的拍头，能够到球吗？

    球，擦着边线，落地。

    秦烈整个人横扑了出去，右脚在硬地上死死一蹬，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右臂把球拍伸到了这一生所能达到的最长。

    他的指尖，甚至已经能看清那颗网球上的绒毛。

    就差一点。

    只要再给他半个手掌的距离，他的拍线就能咬上那颗球。

    可球，先一步，砸在了发球区最外侧那条白色边线上。

    “啪。”

    清脆的、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声。

    球砸在线上，借着旋转狠狠向外一弹，从秦烈伸到极致的拍头前方，不到三厘米的位置，掠了过去，撞在后方的挡板上，骨碌碌地滚开。

    秦烈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重重砸在硬地上，向前滑出半米，才用手撑住。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扑地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颗滚开的球，和那条只差三厘米、却像天堑一样的边线。

    “out 还是 in？”

    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只闪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用看司线，也不用等裁判。

    他扑出去的那一瞬，离球最近的人就是他。那颗球压线的声音、弹地的位置、擦过拍头时带起的那一缕风，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压线。

    绝对的死角。

    “forty-thirty.”裁判的声音响起，“手冢。”

    四十比三十。

    国光的局点。

    “好！！！”

    青学那边压抑了整整一局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英二第一个跳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喊到声音都劈了叉。秀一郎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场内，深棕色的眸子里满是焦灼，双手不自觉地合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一向冷静的乾贞治，都合上了笔记本，握笔的手微微发颤。

    “压线……是压线球。”江彻僵在队员席上，深烟灰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那种球，那种废掉了整条左臂、只能靠发球的球，他竟然还能压到边线上……”

    “不是压到的。”沈析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是算到的。”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数据，在这一刻显得那样苍白。

    “三十平之后，他只剩下最后一点能完整发球的力气了。”沈析死死盯着场内那个撑着膝盖、连站直都艰难的清峻身影，“他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这一球，落点、旋转、角度，必须一次成功。他赌上了全部，把球发到了那个理论上存在、实际比赛中几乎不可能命中的死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