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队之长，身为站在这项运动最顶端的人，她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什么样的算计没拆穿过？一个十六岁的天才，想用“喂招”这种方式，把她引到某个预设的节奏里去，未免，太年轻了些。

    可她也清楚，这个少年的网球里，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这些她一眼就能复制的东西。

    是那扇门。

    是那扇据说推开之后，身体会脱离意识、独自作战，连“招式”和“自我”都会消失的，无我之门。

    复制的前提，是“看得见”。

    而无我状态下的龙马，他的球，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刻意的节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拍会是什么。

    那样的球，要怎么复制？

    这个念头，在冰旋心头只盘旋了一瞬，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双眸子，能复制的究竟是什么。是形，是势，是一个人在漫长岁月里反复锤炼、最终固定下来的“招”。外旋之所以能复制，是因为它有固定的发力、固定的旋转；零式之所以能复制，是因为它有固定的切角、固定的弧线。

    可无我，恰恰是“招”的反面。

    那是一种把身体交给本能的境界。意识退场，思维停摆，所有后天习得的招式在那片空明里被打散、重组，化作一种无法被预先读取的、纯粹的反应。上一拍可能是底线重炮，下一拍可能是网前轻吊，没有规律，没有预兆，甚至连挥拍的人自己，都不知道球会飞向哪里。

    复制一个连“答案”都不存在的东西，无异于，去抄一张空白的卷子。

    “可空白，也未必是无解。”

    冰旋在心底，极冷静地，把那条少年的路，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无我再玄，它终究要落回到球上，终究要受限于那一具才十六岁的身体。速度有极限，力量有极限，覆盖场地的脚步，更有极限。招式可以没有形，可那颗黄色的球，只要过网，就一定有它的速度、旋转和落点。

    她复制不了无我的“意”，难道，还接不住无我打出来的“球”吗？

    “你想开门，我便站在门外等你。”冰旋墨黑色的眸子里，那点凝重缓缓沉淀，化作一股更凛冽、也更专注的战意，“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本能快，还是我的眸子，更快。”

    她没有去打断越前的“喂招”。

    她甚至，乐于奉陪。

    你想让我复制，是吗？那我就一样一样，全部复制过来。我倒要看看，当你所有的网球都成了我的东西，当你自以为“无东西可复制”、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你还能拿出什么，是我千冰旋，接不住的。

    她抬起头，望向对面。

    恰在此时，龙马也抬起了头。

    隔着球网，一个墨黑沉静，一个琥珀明亮，两道目光，在半空交汇。

    龙马压了压帽檐，忽然，咧嘴笑了。

    “复制得真快啊，前辈。”他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那股标志性的、让人恨得牙痒的拽，却又隐隐透着认真，“外旋、反手、半截击……我会的，你好像，都有了。”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点兴奋，烧得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