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你们正在见证的，是网球这项运动里，最玄之又玄的境界。”

    “无我。”他一字一顿，“当选手的意识彻底放空，身体便会被沉睡的潜能接管。在那种状态下，他不再需要思考，过往无数场对决里，被身体记住的一切，都会在最恰当的时刻，自动浮现。他的下一拍会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而对一个靠‘看穿’与‘复制’作战的选手来说，”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凝重，“这，恰恰是最致命的对手。”

    “你能复制一个人，可你，怎么复制一片空无？”

    队员席上，两拨人，反应泾渭分明。

    青学这边，桃城武狠狠一挥拳，眸子里亮得吓人。

    “上啊越前！就是这样！把那个女人的破发局，给我抢过来！”

    “冷静。”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声音却压得极低，“无我对身体的负担，远超想象。龙马他，撑不了太久。这一局，必须速战速决。”

    周助没有说话。

    他望着场内那个空明状态的师弟，冰蓝色的眸子里，那抹笑意，已经悄然敛去，只剩下郑重。

    “千冰旋选手。”他在心里，极轻地念道，“可别让我失望啊。能让龙马毫无保留的对手，你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这场决赛，也未免太无趣了。”

    而魔鹰的队员席上，气氛，第一次，凝住了。

    “不对劲。”韩燃咽了口唾沫，蜜棕色的眸子里满是惊疑，“沈哥，队长她……她复制不了那小子了？我看她刚刚，全程在被动挨打。”

    沈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环胸，深灰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场内，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不是她复制不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是对面那个状态，根本没有‘东西’给她复制。”

    “无我状态，没有固定的招，没有固定的形。她看得到球，却看不懂‘人’。她过去所有的胜利，都建立在‘看懂对手’这四个字上。而现在，对面那个‘人’，消失了。”

    韩燃心头咯噔一下。

    “那……那队长怎么办？”

    沈析望着场内那个墨黑色的、依旧笔挺的背影，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看队长，能不能在‘看不懂人’的情况下，单凭一颗球，赢下来了。”

    球场上。

    冰旋站在底线，缓缓调整着呼吸。

    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硬地上。

    她在极快地复盘。

    方才两分，她的复制，她的预判，她对“人”的一切洞察，尽数失效。对面那个少年，像化进了空气里，她再也读不到他的意图，读到的，只有一颗接一颗、毫无征兆却又恰到好处的球。

    这是一种她从未遇到过的陌生。

    可诡异的是，她的心底，竟没有半分慌乱。

    “无我，无我。”她在心底，极冷静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意识放空，潜能接管……”

    “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抬起头，重新望向球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