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像一道墨黑色的闪电，沿着边线，笔直地、毫无保留地，轰向了龙马身后，那片他已经永远无法触及的空当。

    龙马转身的瞬间，球，已经落地。

    十五比四十。裁判的声音，在寂静的球场上空响起。

    全场，哗然。

    怎么回事？！桃城武猛地站了起来，越前他……那个截击，明明可以得分的！

    不是明明。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凝重得可怕，他刚才那一球，不是可以得分的球，是应该得分的球。他的判断、他的时机、他的出手角度，全都完美无缺。

    那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体，没有执行他的意志。乾贞治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无我的状态下，选手的身体，会本能地，选择最有效率的击球方式。但是刚才，越前的身体，在最后一刻，主动放弃了那个最优解。

    为什么？

    乾贞治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场内那个压了压帽檐的少年，眼神里，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因为，他知道答案。

    龙马的身体，并不是了他的意志。

    而是，他的身体，在潜意识里，拒绝了那一分。

    无我的境界，让选手能够发挥出百分之百的身体潜能。但同样的，它也会让选手，失去对的把控。每一次超越极限的击球，都在透支着身体的未来。而刚才那一记截击，如果龙马真的以全力、全速、全力道去打，那么他的手腕，很可能会，在那一瞬间，彻底报废。

    所以，他的身体，选择了保护他。

    它让那一球，轻轻地、温柔地，落在了冰旋最舒适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不想赢。

    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替他做出，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选择。

    他还想，继续打下去。

    他还想，和这个人，打到最后一球。

    原来如此……周助轻声开口，冰蓝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复杂的、近乎心疼的笑意，越前，他不是打不出那一球。

    他是，不愿意打。

    球场上，冰旋看着对面的龙马，没有说话。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知道，她看懂了。

    那个站在网对面的少年，那个被整个日本网球界视为未来之星的天才，那个用无我境界，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十六岁少年，在这一刻，用他的身体，告诉了她一个，他绝不会用语言说出口的答案。

    他想赢。

    但他更想，和她，一直打下去。

    十五比四十。裁判再次报分。

    龙马重新站定，握紧球拍。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明。

    但那份空明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第三球，轰然发出。

    这一球，比前两球，都要快。

    不是因为它更快，而是因为，它更纯粹。

    没有了必须得分的执念，没有了无我境界的包袱，这一球，只是越前龙马，用最本能的方式，挥出的，最纯粹的一击。

    冰旋心头，微微一凛。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迎了上去。

    球拍与球相撞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

    那颗球，没有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