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离一怔。

    “你只看球。”魏峥一字一句道，“他跑到哪儿，空当在哪儿，全是假的。只有球在哪儿，才是真的。我们不猜他，我们，就打我们自己的。”

    冯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眼里的那丝被算计后的犹疑，重新被一种倔强的清明取代。

    “好！”

    局点这一分，潮鸣队这对搭档，拿出了开赛以来最坚决的一次进攻。

    凌飒发球之后，魏峥硬是顶着飞星在网前的威压，第一次在底线和凌飒展开了毫不退让的正手对攻。一拍，两拍，三拍，两个底线选手隔着整张球网，把球抽得虎虎生风，球速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深。

    而网前的冯离，真的牢牢记住了魏峥的话。

    他不再去看飞星的站位，不再被那一个又一个足以乱真的横移和假动作牵动，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颗来回穿梭的球。

    机会，在第七拍出现。

    凌飒一记深球被魏峥以更刁钻的角度反抽回来，球路第一次，压得飞星来不及在网前舒展拦截，只能勉强把球垫高。

    就是现在！

    冯离动了。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只盯着那颗被垫起的高球，在它过网下坠的瞬间，如同两年里成百上千次训练那样，本能地、流畅地、没有一丝犹豫地，扑了上去。

    转拍，迎击，封网。

    这一次，他的截击没有半分迟疑，球被他以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压向了魔鹰半场唯一的那道缝隙。

    凌飒飞身扑救，指尖几乎触到了球。

    可终究，差了一寸。

    “三十比四十！”

    潮鸣队，硬生生地，从魔鹰的局点上，扳回了一分。

    全场，再次响起一阵惊叹。

    这支地区队伍展现出的韧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赛前的预料。哪怕被算计、被领先、被逼到局点，他们也能靠着一对搭档之间最朴素也最难得的信任，生生凿开一条路来。

    “果然没那么容易。”队员席上，江彻看着场上，低声说了一句。他身旁的沈析笔尖微顿，深灰褐的眼眸里，也少有地露出一丝郑重。

    然而，场上的凌飒，却在被对手扳回这关键一分之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笑了。

    那个一向沉静如水、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的副队长，在被对手逼出真本事之后，竟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重新拿起球，走回发球线，对着网前的纪飞星，淡淡地说出了这一局的最后一句话：

    “不跟他们玩了。”

    “这一球，发全力。”

    飞星的翠绿眼眸骤然一亮，他几乎是立刻读懂了搭档的意思，整个人压低重心，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死死盯住了对面的场地。

    凌飒将球，最后一次，高高抛起。

    他不再用那一板为网前做嫁衣的旋转发球。

    这一球，他引拍、转体、蹬地，把他作为全国顶尖双打选手压在箱底的全部力量与速度，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挥拍之中。

    砰！

    这一声闷响，和他之前所有的发球都截然不同。

    球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越过球网，带着令人窒息的速度和精准到极致的落点，直压对方场地的边线死角，弹跳之后猛地向外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