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惊，是喜。

    是一个疯子，遇到另一个疯子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兴奋。

    “好！”

    他大喝一声，同样侧身、滑步、抢点，正手迎着那颗来球，又一次，以更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抽了回来。

    砰！

    砰！

    砰！

    球，在两个少年之间，化作了一道又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站在底线两侧负责司线的志愿者，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这种球速的对攻，最考验落点判罚。每一颗球都贴着边线走，每一次落地都可能决定一分的归属，可场上的两个人却像是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们眼里只有那颗球，只有对面那个同样不肯退后一步的身影。

    海风被他们带起的气流搅动，连休息区旁的旗帜，都猎猎地，抖得更急了。

    没有人防守，没有人过渡，更没有人选择稳妥的高吊。从第一拍开始，双方就把球拍抡到了极限，每一球，都是冲着直接得分去的暴抽；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和脚下蹬地的闷响。

    正手对正手，直线拼直线。

    这不是战术的较量，也不是技巧的博弈。

    这是两团野火，在球网的两侧，正面地、毫无保留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这种球，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

    职业赛场上，绝大多数选手在这样高速的对抽里，都会本能地选择一两拍过渡球来调整呼吸和站位。可韩燃和霍骁，谁都没有这个打算。

    他们就像两个红了眼的角斗士，握着球拍当剑，谁先退后半步、谁先起了“稳一稳”的念头，谁的气势就会在瞬间被对方碾碎。

    于是只能向前。

    只能比对方，更凶，更快，更不要命。

    看台上，所有人都被这种近乎野蛮的对攻，惊得站了起来。

    “这、这是单打？”

    “他俩疯了吗？有这么打球的吗？一拍防守都没有！”

    “太猛了……这球速，看都看不过来！”

    队员席上，连一向沉稳的凌飒，都微微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场上那个每一次挥拍都拼尽全力的熟悉身影，炭灰色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阿燃这小子，”他低声道，“一上来，就把油门踩到底了。”

    “这就是他。”

    接话的是秦烈。

    他抱着胳膊，浓墨般的视线紧紧锁在场上，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担心，反而透着一种同类之间的了然。

    “你让他打控制、打耐心，他反而别扭。他这种人，天生就是为这种对轰生的。”

    “你看着吧，”秦烈咧嘴，“这种球，谁先怂，谁先死。而阿燃，是我们队里，最不可能先怂的那个。”

    场上。

    第一分的对攻，已经打到了第十三拍。

    高速的平击球，极度考验选手的步伐、反应和出手的稳定性。任何一个人，只要脚步慢半拍、击球点差一分，球就会立刻出界或者下网。

    霍骁的攻势，越来越猛。

    他到底是南部地区成名已久的进攻手，经验和力量，都在韩燃之上。第十四拍，他抓住韩燃一个回球稍浅的机会，整个人扑进场地，正手一记角度极其刁钻的大斜线，把球，狠狠地抽向了边线的最远端。

    这一球，角度开得，几乎是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