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起球，重新走回发球线，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战意，沸腾到了顶点。

    “我承认，你是我遇到过，最对胃口的对手！”

    “那这一分，”霍骁将球高高抛起，浑身的肌肉，因为极致的兴奋而绷紧，“我就用我最狠的球，来会会你！”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场上那两团互相冲撞的野火，点燃了。

    然而，队员席上，沈析看着记分牌，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凌飒侧头，“阿燃拿分了，你这表情？”

    “第一分，赢得提气。”沈析的笔尖，在记录板上轻轻一点，深灰褐的眼眸里，是数据师特有的冷静，“可凌副队你发现没有，这一分，打了快二十拍，阿燃还拼了一次鱼跃。”

    沈析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在他的数据模型里，球员的兴奋度是一条有峰值的曲线。适度的兴奋，能让反应速度和力量发挥提升一截；可一旦越过那条临界点，兴奋就会变成透支，球员会陷入一种近乎狂热的、对自身消耗毫无察觉的状态。

    那种状态下，人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每一个险球都能救，每一次进攻都敢出手。

    可身体的储备，是有极限的。

    “他的肾上腺素，已经拉满了。”

    凌飒的眸光，沉了沉。

    “你的意思是……”

    “霍骁不怕对轰。”沈析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对轰，本来就是他最擅长、也最希望的节奏。阿燃现在打得越兴奋、越不要命，就越是，掉进了他最舒服的那个战场里。”

    “短时间内，气势能压住对手。可一旦这种高强度的对攻持续下去……”

    沈析没有说完。

    但凌飒已经懂了。

    霍骁是比韩燃更早成名、力量和经验都更胜一筹的进攻手。在双方都毫无保留、纯粹比拼火力和续航的对攻战里，时间，拖得越久，其实，对韩燃越不利。

    更要命的是，野火燎原，燃得越旺，烧光自己的速度，也就越快。

    球场上，第二分的对攻，再一次，轰然展开。

    而那个关于“火能烧多久”的答案，此刻还藏在两个人一次次硬碰硬的交锋里，藏在韩燃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那双始终没有黯淡半分的蜜棕色眼眸里。

    砰！砰！砰！

    依旧是不留余地的暴抽，依旧是火星撞地球般的正手对话。

    韩燃打得兴起，每救一个险球、每轰出一记制胜分，都会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怒吼。看台上魔鹰的助威声，也随着他的每一次得分，一浪高过一浪。

    可沈析记录板上的数字，却在冷静地、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第二分，韩燃一个回球出界。

    第三分，多拍对攻之后，他的反手，第一次出现了发力过度的失误。

    十五平，三十比十五。

    比分，在一次次刺刀见红的对轰中，交替上升。

    没有人能稳稳地保住自己的发球局。

    霍骁的发球局，会被韩燃不要命的接发抢攻撕开口子；韩燃的发球局，也会被霍骁那更胜一筹的力量，几度逼出险情。两个人就像两辆全速对冲的战车，每一次交错，都溅起一片火花，谁也无法，把谁彻底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