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师讲到起身、抱孩子和休息怎样交替时，林岚始终没有抬头。

    她把文件袋放在膝上，双手压着袋口，像只要一松开，里面那些纸就会把她的日子全摊到陌生人面前。

    许青站在白板旁，刚写完“这是说明，不是门诊”，林岚的丈夫赵威已经忍不住开口。

    “许老师，苏医生到底什么时候来？”

    康复师停了一下。

    赵威没察觉，继续道：“我们从医院那边听说她会参与这个项目。

    林岚现在这样，能不能破一次例，让苏医生看看？”

    林岚的母亲也跟着说：“孩子夜里总醒，她又老说自己累。

    你们总不能让我们听几句通用的话就回去。”

    林岚的肩膀一下绷紧，手指把文件袋捏出细响。

    许青看见了，却没有替她解释，也没有把目光钉在她身上。

    “身体上有需要马上处理的情况，按医院和社区医生原来的入口走。”她说，

    “今天这段时间，康复师讲的是所有人都能听的恢复安排，社工会在结束后分别和愿意谈家属分工的人坐一会儿。”

    赵威的脸沉下来。

    “可你又不是医生，凭什么决定谁该留下、谁该去哪里？”

    活动室里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

    靠窗的一位家属抬起头，像是也想听这个答案。

    许青握着笔，掌心有一点汗。

    她想起上一次苏晚坐在窗边时的样子，也想起白板上那三行字。

    可这一次，苏晚不在门外，也没有谁会替她把话说得更有分量。

    “我不决定谁的病该怎么治。”她说。

    她把笔放到桌上，指向白板。

    “我负责的是把这里已经说清的规则办完。

    今天的位置给当事人，愿不愿意说话也由当事人自己决定。

    需要诊疗，就回能诊疗的地方；

    愿意听说明，就坐下来听；

    想谈家里的分工，等会儿找社工。

    每一段有人负责，才不需要靠等一个名字。”

    赵威还想反驳。

    “可我们就是冲着苏晚！”

    “那今天这里没有你们要等的号。”许青没有提高声音，

    “你们可以自己选择离开，去医院问清楚该问的事。

    也可以留下来，把这段说明听完。

    但不能坐在这里，一直催一个并不存在的安排。”

    林岚母亲的脸色变了。

    “你这话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不是。”许青说，

    “是不让林岚替你们证明，这场说明值不值得来。”

    林岚猛地抬头。

    许青已经转向康复师。

    “可以继续了吗？”

    康复师点头，把示意图翻到下一页。

    “产后恢复不是每个人都一样，但有些日常安排可以先从家里做起。”她没有问林岚发生了什么，只拿起一张空白日程表，

    “比如照护轮换、休息时间和复诊提醒，先把谁能固定承担哪一段写清。

    拿不准身体情况的，带着自己的问题回医院或社区医生那里问。”

    这一次，没人催着林岚回答。

    她仍旧坐着，目光却从文件袋移到了那张日程表上。

    赵威站在她身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几分钟，他俯下身。

    “那我们先走。”

    林岚没有立刻点头。

    “你想走，你可以走。”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刚进门时稳，

    “我想听完。”

    赵威愣住。

    “你留在这儿能解决什么？”

    林岚把手放到文件袋上。

    “今天不一定要解决。”她说，

    “我就是想先听。”

    她母亲张了张嘴，似乎想劝，最后却只看向赵威。

    赵威站了一会儿，抓起外套。

    “行。

    你们慢慢听。”

    他没有再去抢那把椅子，只和母亲一起出了门。

    门关上时，动作不轻，白板边的纸被风带得晃了一下。

    许青走过去，把纸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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