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家族例会。

    这一次，长桌坐得比上回更满。

    外地赶回来的旁支，连坐了三排。

    桌上不摆账册了。

    摆的是一份打印好的意见书，一人一份。

    首页第一行，就写着：关于沈知微妇幼健康中心运营归属的重议。

    苏景辞进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自己那份拿起来，翻到第二页，脸色没什么变化，只轻轻放在苏晚面前。

    苏晚没急着翻。

    她先看了一眼桌边的人。

    上回拍桌子的那位长辈，今天没拍。

    他坐在那儿，手压着意见书，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苏振庭还是坐在主位旁边，茶杯转了半圈，没开口。

    “人齐了。”主持会议的旁支长老敲了敲桌，“按各位上回的话，今天重议中心预算。”

    “我先说。”那位长辈站起来，把意见书举了举，“中心这半年，苏家前前后后垫了多少，大家心里有数。”

    “那是苏家的钱。”

    “办的是谁的名声？是苏小姐一个人的名声。”

    “外头提起那地方，只知道是素手的中心，谁提苏家？”

    桌边有人跟着点头。

    “再说前阵子那个核查。”旁边另一位接得快，“过的是中心的资质，可到场被考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苏家帮着张罗来的？”

    “用苏家的人，办自己的名声。”

    附和的声音又起了一层。

    “我的意见很简单。”拍桌的那位把意见书往桌上一放，“中心既然用了苏家的钱，运营决策就该交家族委员会。预算该压的压，该并的并——并进家族产业线里，名正言顺。”

    “对！”

    “不能让它一直挂在个人名下。”

    “凭什么好处她一个人落？”

    附和的人有七八个，声音一层压一层。

    苏晚坐在那儿，听完。

    她没拍桌子，也没让人噤声。

    等那一桌声音慢慢落下去，她才把面前那份意见书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想重议，可以。”她说，“按流程，我接。”

    “那先答我一句。”她看向那长辈，“中心用苏家的钱——这句话，是谁说的？”

    长辈一怔：“账上明摆着——”

    “账在景辞那儿。”苏晚抬手，“景辞，你今天把账，带到桌上来。”

    苏景辞应了一声，打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

    里面不是意见书，是一本明账。

    “中心筹建的每一笔，走的是筹建组的专项明账。”他一页一页翻，“苏家拨的，写在这一栏；公益基金配的，写在这一栏；设备分期的，写在这一栏。三栏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笔进过私人腰包。”

    “苏家拨的那部分，本来就是中心立项时，老爷子点头的筹建款。”他补一句，“章程里写着，这笔钱只进医疗和施工，不进运营。谁要把它并到产业线里，先得问问，这笔钱当年为什么单独立项。”

    “你说压预算。”苏晚接过话，“预算压哪一项，压下去影响谁开门？压施工，墙里的墙今年立不完；压设备，临床适配那几样没到货，开门那天坐不下人。”

    “你们要压，我陪你们压。”她语气很平，“压完了，门晚开半年，你们谁来跟外头那些排着队等的人说一句？”

    桌上静了一瞬。

    那位长辈脸色一沉：“你这是拿中心压我们！”

    “我是把账摆给你们看。”苏晚说，“看完了，再决定压哪一栏。”

    她把那张三行纸的复印件又推出来，和上回贴在门外的那张一字不差。

    “我接的三样，不变。医疗标准，章程，关键对外决定。”

    “预算和施工，景辞在做，归他。中心怎么开门、接谁、不接谁，按章程走。”

    “你们要把运营决策交到家族委员会——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看着那一桌人。

    “委员会里，谁懂高危转诊的边界？谁懂临床适配的标准？谁能在真出急状的时候，告诉来访者该往哪扇门走？”

    没人接话。

    “不懂，就别接。”苏晚说，“位置不是拿来攥在手里的，是拿来担事的。你们担不了的那部分，攥过去，砸的是开门那天的人。”

    苏振庭把茶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