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的使者很快到达九原郡。

    二凤日思夜想的儿子嬴琮，竟然也一起来了。

    可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嬴琮了。

    因为二凤怎么也没想到，始皇帝为了这次出使匈奴能成功，居然派出个重量级人物。

    姚贾！

    杀鸡焉用牛刀！

    在二凤看来，秦始皇能统一六国，功臣首当其冲是王翦，其次就是姚贾。

    可这个人却远不如王翦那样备受推崇。

    甚至他在后世外交谋略方面的名声也远不如苏秦张仪。

    其实是大大地低估了。

    姚贾出身低微。

    父亲是看管城门的小卒。

    他年轻时在魏国曾有盗窃行为。

    后来逃至赵国谋求出仕，担任联络官，却因旧事被揭发，遭赵国驱逐。

    这件事成为政敌攻击他的把柄。

    秦王政十四年，楚、齐、燕、赵四国组成合纵联军，意图攻秦。

    秦王嬴政召集群臣宾客六十余人问计，满堂无人应对。

    姚贾毛遂自荐，获嬴政的信任。

    赏赐他车百乘，金千斤。

    甚至陛下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上，把自己的剑解下来给他佩上。

    “衣王衣，剑王剑。”

    这是战国时期君主对外交使节的最高规格授权。

    象征着“君权临时让渡”。

    使节在外的言行等同于君主亲临。

    他出使四国，用重金贿赂权臣，同时散布假情报分化盟约。

    用了三年时间，成功让四国“绝其谋，止其兵”。

    然后，姚贾遇到了人生中最危险的时刻。

    当时始皇帝的偶像，荀子高徒韩非向秦始皇进谗言，挑拨始皇帝和姚贾之间的关系。

    他述说姚贾的罪状主要有三条。

    其一，出身卑贱。

    其二，品行不端。

    其三，贪污。

    说姚贾拿着国家的钱去结交诸侯，给他自己铺路。

    面对秦始皇的质问，姚贾从容不迫地答辩道：

    我确实用了府库里的钱。

    但如果我姚贾真的是个贪财卖国之人，四国诸侯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接受我的游说、与我结盟？

    太公望、管仲、百里奚哪个不是出身低微。

    晋文公用中山盗直接就是贼。

    如果君主只重用卞随、务光、申屠狄这种道德完人，那君主就只能等着亡国了。

    那谁去替你讨伐敌人、游说诸侯、处理肮脏的政治？

    法家向来是实用主义，反对“以德废功”。

    这一句彻底堵死了韩非。

    始皇帝认为他说的对。

    不仅没有处分姚贾，还继续派他出使。

    可怜韩非一个口吃，怎么可能辩论得过最擅长逞口舌之利的顶级外交官。

    也是因为这场廷辩的失败，让韩非在嬴政心中的信用彻底归零。

    陛下认清了他不和秦国一条心的现实。

    此后不久，韩非被下狱，李斯送毒药，韩非死于云阳狱中。

    始皇帝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一统进程。

    姚贾的外交策略很简单。

    重金开路、直攻人心、以利破义、以贪制贪。

    定向行贿，瓦解决策层。

    他并不试图说服合纵国的君主，而是寻找那些贪财、惧战、与主将不合的大臣。

    只要有一两个关键大臣在朝堂上动摇、拖延、掣肘，四国联军就无法步调一致。

    他直接将利弊抛出去。

    接受秦国的重金和盟约，退兵，短期内获得实惠。

    坚持合纵，赌秦国会输，但若战败，你的国家就会分崩离析。

    他的策略里，不需要对方真心亲秦，只需要对方“暂不攻秦”。

    这种零风险、高回报的交易，对六国极具诱惑。

    与张仪常常用欺骗手段，导致对方事后疯狂报复不同。

    姚贾的策略更柔软、更隐蔽。

    不承诺割地，只给金钱。

    不要求六国彻底倒向秦，只要求他们“先撤兵，慢慢谈”。

    不侮辱对方君主，甚至给予极高的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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