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倦难饮，恐伤身且失礼。

    “此美酒，扶苏心领盛情，实不敢奉饮。

    “惟侯恕罪。”

    二凤本来就因为前世的影响，对在建成侯府宴饮心存疑虑。

    刚才还搞那一出美人计，这让他怎么敢喝？！

    经常混江湖的人都知道，酒酿口感辛辣，气味刺鼻。

    相比较菜肴和饮水，下毒在酒中最不易察觉。

    赵衡不以为忤，呵呵笑道：

    “竟有此事？惜哉。

    “然亦无妨，适可令君尝楚地所产柘浆。”

    他说着，一挥手，让人将席间的酒酿全部撤走，换上了清甜柘浆。

    听到赵衡说到柘，二凤立刻来了兴趣。

    作为重度甜味爱好者，他对甘蔗可谓情有独钟。

    在前世，唐太宗时期，甘蔗仅用来榨取蔗浆、蔗饧，没有结晶糖。

    偶尔有西域传来的石密，但极为珍贵。

    李世民对这一现状当然十分不满。

    贞观二十一年，他遣使赴印度摩揭陀国学熬糖法。

    使团归国后，以扬州甘蔗试炼，成功炼制沙糖（红糖的雏形），品质甚至远超西域。

    柘浆一入口，二凤就皱起眉。

    这个甜度，比前世的甘蔗相差甚远，带着青草的涩味。

    除了草木腥气，还有一点淡淡的微苦。

    二凤不禁大失所望。

    偏偏赵衡还在沾沾自喜。

    “其味若何？君尝品此佳酿乎？

    “柘者，产自洞庭之南，咸阳之地无有。

    “此乃从彼运来。

    “今甘柘犹未熟，待至九十月之交，其味乃臻至美。”

    二凤随口应道：

    “甚好。”

    赵衡得意笑了笑。

    二凤也不理他，开始了炫饭模式。

    只是每吃一样，赵衡都要高谈阔论一番。

    “此乃鳜鱼，《吕氏春秋》曾载：‘鱼之美者，洞庭之鳜’，乃天下致鲜之鱼……”

    二凤也不接话，不一会儿就将鳜鱼炫完了。

    他在心中暗暗赞道，鲜美刺少，也没有土腥气，确实是佳品。

    二凤将手伸向橘子。

    赵衡继续道：

    “八月青橘，汁多味清，甘中含酸，鲜爽适口，香淡味浅。

    “橘树生长不易，生于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然后他开始摇头晃脑拽上诗文了：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修，姱而不丑兮。

    “楚人赞橘为嘉木，行比伯夷，可为师长。”

    二凤听到这段话，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将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又放了回去。

    拿起手绢擦了擦手。

    毕竟是他在人家家蹭饭，没道理吃着饭还得理不饶人。

    赵衡也不是故意炫耀。

    就是想表达自己为了款待长公子，花费了不少心思，准备了许多楚地美食。

    借此表达自己对长公子的重视。

    他却不知道这番举动对二凤来说无异于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二凤又从铜簋里取出一只菱角。

    赵衡笑道：“芰之美味，八月最盛，肉厚粉糯、甘甜香浓。”

    二凤忍无可忍。

    他捏着菱角尖尖，高高举在眼前，似笑非笑反问道：

    “建成侯言此物为何？！”

    赵衡笑容一僵，他感觉到扶苏似乎生气了，但他完全不知扶苏为什么生气。

    他本能答道：

    “芰（ji），也叫芰实、水栗……”

    二凤拿着菱角转向魏起，问道：

    “魏起，此为何物？”

    魏起当然知道自家长公子想表达什么，他欠身回道：

    “薢茩（xiè gou）。”

    二凤勾唇，直视着赵衡，放缓语气，一字一顿说道：

    “建成侯，我们秦人，称它为——薢茩。”

    赵衡瞬间脸色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