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昭氏做出这样的判断，还是因为楚系势力已经远离秦廷高层太久。

    否则就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始皇帝态度的软化。

    所以在昭氏看来，他们做这些都是扶苏默许甚至是授意的。

    二凤真是大写的冤枉。

    要知道邓桓还是他抓的呢。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当初就根本不会抓邓桓。

    得亏芈夫人没和二凤商量具体细节，不然芈夫人说不定还会怀疑他和陛下合谋将这些不安分的楚系势力一网打尽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们真的找二凤商量“沉壁复返案”的细节，事情远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二凤脑海里灵光乍现。

    始皇帝不会是已经猜到了这个案件的走向了吧！

    就是因为自己敢对楚系势力动刀，才立自己为太子的。

    毕竟，始皇帝最担心的就是储君被他人所左右，不能将他大一统的政治体制和理念继承下来。

    二凤在脑海里阴谋论了一番。

    他至今对始皇帝立他为太子还是适应不良。

    难免胡思乱想。

    芈夫人长跪不起。

    脑海中扶苏幼年时和芈夫人相处的细节一幕幕闪过，让二凤内心唏嘘不已。

    世事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他红着眼眶，弯腰去扶芈夫人，颤声道：

    “姨母，你这是剜我的心啊！”

    芈夫人顺势起身，眼泪止不住流。

    她没有去擦自己的眼泪，而是一手紧紧握着扶苏的手，另一手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帮扶苏拭去眼角的泪水。

    “世事艰难，非汝之责。”

    芈夫人慈爱地抚摸着扶苏鬓角的头发，温柔道：

    “吾儿，天下爱汝者多矣！

    “先王后不惜殒身赴死，以一己之命护汝周全。

    “汝尚且年幼，未必懂得，陛下不惜绝其名迹、隐其过往，以存汝嗣位之资。

    “我楚裔一脉，如今势微力薄，难以为汝作擎天依仗，此后前路漫漫，尽凭汝孤勇自持……

    “昔年时势所迫，吾避居雍城，无力为先王后遮风挡雨，此憾耿耿，终不能忘。

    “今日若能以吾残躯，护得汝平安无虞，纵身死魂归，亦再无半分遗憾……”

    芈夫人微笑着。

    她的一双眼睛极为漂亮。

    即使岁月变迁，为她的眼角平添一些细纹，依然不能掩盖它的魅力。

    反而因为时间的沉淀，眼神里多了看透世事的睿智和沧桑。

    却又透着某种二凤理解不了的执着。

    二凤抿唇。

    此刻他仿佛不是权衡利弊的政坛老手，而是个初出茅庐、处处被长辈小心护持的幼苗。

    似乎是受到扶苏记忆片段的影响，又或者是自己情之所至，二凤将立储的重大秘密宣之于口：

    “陛下欲立吾为太子。”

    他说这话是冒了极大风险的。

    此话一出，就意味着，他已经把芈夫人当成自己人，并且不会对昭氏现在的困境置之不理。

    芈夫人眼中震惊一闪而过，旋即是狂喜。

    她掩面而泣：

    “甚善，甚善矣！

    “吾等心力，终不虚弃。”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不过看在芈夫人这么激动的份上，二凤没有说出事情的真相。

    他似乎也被芈夫人的喜悦所传染，跟着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收敛情绪，芈夫人再次下拜道：

    “老妇谒见太子！”

    二凤只当是芈夫人表达欢喜的一种方式，配合地笑道：

    “乾坤未定，姨母莫要打趣吾。”

    芈夫人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十分严肃道：

    “他日君若登大宝，惟愿君顾念血脉亲缘，善待楚裔旧贵。”

    这话听得二凤直皱眉。

    怎么忽然这么郑重，跟交代后事似的。

    “愿太子应老妇之请！”

    芈夫人没有起身，而是再次正式请求二凤应允。

    二凤这才回道：

    “然。若彼辈守律奉法，待吾以诚，吾必善待之。”

    芈夫人这才行了一礼，而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