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大朝会的日子。

    咸阳各个客舍驿馆人头攒动，天南海北的人们在这里汇聚。

    林胡首领和叱奴野第一次来如此繁华的城市，顿时大开眼界。

    二人宛如乡巴佬进城，这个看看，那个摸摸。

    结果一摸口袋，兜比脸还干净，顿时打消了挥霍的念头。

    虽然他们刚抢劫过一波，但部族成千上万张嘴嗷嗷待哺，让过惯了苦日子的他们不敢升起丝毫享乐之念。

    “屠耆阿叔，中原富庶，我们带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太寒酸了些？!”

    叱奴野局促地揪着自己的皮毛外套。

    他的衣服有些破损，是来的路上不小心划伤的，虽然已经缝补过，也并不起眼，但叱奴野就是莫名感觉比别人矮了一头。

    叱奴野十分苦恼。

    他们到了咸阳才知道，他们敬爱的长公子已经被册立为太子。

    东宫拜访的帖子简直堆积得像小山一样高。

    公子怕是再难像以前一样和他们一起载歌载舞、把酒言欢。

    叱奴野随大流递了拜帖，拜帖却淹没在汪洋大海般的拜帖之中，杳无音讯。

    他的雅言说得还不错，但比起来这里的其他属邦头领还差得太远。

    林胡首领直勾勾盯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人从面前走过。

    那人穿了一件天青色锦缎复襦，外配一条纯白色麑裘，脚踩一双枣红色短靿皮靴。

    浑身上下就透露着两个字，有钱！

    人家虽然也是属邦头领，但完全一副正统中原人打扮。

    和他们一比，自己好像是个野人。

    林胡首领听着叱奴野在唤自己，十分不走心地应了一声。

    “屠耆阿叔，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林胡首领这才收回自己贪婪的眼神，转头看向叱奴野，语重心长说道：

    “我们这样的部族，不过刚刚归附，连自己吃饱穿暖都成问题。

    “陛下不会对我们要求过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叱奴野去看他刚洗过的柔顺头发。

    叱奴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也抓起自己的编发在鼻尖闻了闻。

    灰尘、油垢的臭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浅的谷物香气，还带着一点微酸。

    匈奴人活的糙，即使是大贵族，冬天一两个月不洗头也是常事。

    底层牧民更是常年不洗头，夏秋温暖时跳进河里冲冲就算是洗过了，平日只梳篦除虱。

    更不要说行军打仗之时，连续数月迁徙征战，半年不洗头都是常态。

    毡帐之内气味浓重难闻，令人作呕，他们却已习以为常。

    而在这里，叱奴野他们不仅提供热水，还用上了潘汁洗头！

    潘汁就是发酵的淘米水。

    这可是粮食啊！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这得吃多少饭才能积攒这么多潘汁！

    叱奴野以前总听苏力德阿兄说起中原的富庶。

    难怪去戍边的战士总抱怨九原的荒芜和贫瘠。

    以前叱奴野不理解，这回他才切身处地体会到。

    林胡首领屠耆又指了指刚才走过去的那个金娃娃，叹道：

    “那个是东夷的某个部族首领，部族有大片的盐田！人家穿的是齐地的丝绸。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一个身着直裾长衣的人，是位椎髻左衽的魁梧大汉。

    这大汉的长衣用色大胆，多种色彩交织其上，相得益彰。

    林胡首领说道：

    “这个是巴蜀的巴人首领，人家不仅掌握着丹砂矿、冶炼作坊，还掌控着巴蜀到关中的商道。

    “他身上那件是价值连城的蜀锦。”

    他话没说完，叱奴野大致也懂了。

    像他们这样不抢劫就会饿死的部族，哪有资本和那些家里有矿的人家相比。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叱奴野不甘心，下巴微扬，说道：

    “我们也不差，我身上这件可是虎皮！”

    虽然破损了一点，但是输人不输阵。

    年轻人，面子比天大。

    林胡首领呵呵两声，不置可否。

    北地郡的那些富可敌国的戎人没有住在这里，不然他们更尴尬。

    属邦有大有小，但是经过正式册封的，爵位达到卿一级的，都在这个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