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境内路况良好，天气也是风和日丽。

    别看赵贲路上还给士兵们加上了课考内容，实际上行军速度一点没耽误。

    从咸阳到狄道，大军一路疾驰，仅用二十日，便到达了陇西郡的郡治。

    他们在陇西进行必要的补给，耽误了几日。

    等大军渡过黄河，进入羌地，已经到了五月末。

    这个时候各路秦使已经通知到主要的羌族豪酋部落，将“秦军即将到来，并且将在湟中谷地设立互市”的消息告知对方。

    赵贲特意叮嘱秦使们提前完成这项工作，给这些豪酋们清点家当的时间。

    这次的西征军和以往二凤派出的军队都不相同。

    不仅包含作战单位，还带了大量非作战人员。

    除了军队自身配备的军吏之外，军中还配有一百多名文吏以及各类工匠、商人等后勤辅兵。

    这时候的文吏并不像后世文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同样非常熟悉军政，并且能打。

    在行军路上，赵贲也没有将这些人才浪费掉。

    羌族部族数量庞大，互不同属。而他们这边负责接待的人手充足。

    文吏们可以几人分管一个豪酋部落。

    以研巩为例，他的部族规模比较大，负责的文吏较其他部落多出不少。

    在研巩到达湟中谷地以前，这些人已经将他的家底猜得七七八八。

    因为月氏地的情况复杂，兰氏、林胡、白羊都在那里，再加上乌孙、月氏残部等等部族，这些文吏中有不少出自典客治下。

    典客负责帝国的外交和民族事务。

    他们经常和戎人打交道，对游牧部落的经济结构比较熟悉。

    一户人家至少需要多少只羊和多少头牛才能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而秦使已经出访过研巩，知道部族的大致人口数量。

    这样一综合，就可以算出研巩整个部族的财产情况。

    同时，再根据陇西地区羌族部落的社会结构情况，估算出这其中有多少是属于豪酋的私产。

    羌人和匈奴义渠这些戎人不一样。

    他们一个种落，大多是同姓家人、附属部落牧人，而不是奴隶。

    羌人豪酋更像是血缘家长，并不能随便强征各家的牲畜和人口。

    在匈奴的整个部族中，有一到两成人口是奴隶，这些奴隶属于单于的私产。

    但羌人不同。

    以研巩的部落规模，他们部落大概有羊十万只上下，牛两万多头。

    而其中七成是族人的私畜，两成属于公畜，归整个种落共有，交由部落豪酋和长老代为管理。

    真正属于研巩个人的私产，不过一成上下。

    这样一来文吏就可以估算出豪酋们的资产情况以及可供交易的牲畜数量。

    赵贲已经放话让羌人豪酋前往湟水。

    他故意授意秦使表述含糊，引人误解。

    虽然秦人不是真的来羌地大肆收割，但已经做出了大兵压境的姿态。

    识相的豪酋应该早就带着上贡的牲畜按时到来。

    如果不来，则说明他没有将秦军放在眼里，明显存有异心，是必须要打击和清理的。

    假使迁延晚来或者带的牲畜数量低于文吏们的估算，就说明他对秦军极其防备和不信任。

    这一类部落将会被划归到需要警惕和小心的阵营。

    按期足量带来交易物品的，才是秦人真正的朋友。

    如此可以轻松将羌族各个豪酋划分为三个不同的阵营，方便用不同的策略去对待。

    对待朋友，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的冷酷。

    军队行军很快，到达湟水谷地时，各个豪酋还没有到来，只有出使归来的秦使早已在这里等着大军。

    他们将各自出使的情况汇总报告给赵贲。

    赵贲将这些信息和数据转交给文吏们，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研巩是幸运的。

    他带来的牲畜数量刚好卡线通过，成功被划归为了秦人的朋友。

    可他高兴不起来。

    研且比他早出发，带的牲畜远远少于自己，可研且竟然还没有到达湟水。

    这让研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再有就是，他作为河湟第一大豪酋，面见赵贲想要把牲畜进献给秦人的时候，竟然遭到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