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鲋心情复杂，就算他承认卫君角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他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孔鲋反问道：

    “此乃公来见吾之故耶？公试自扪心，果无私心乎？！”

    卫君角私离野王，冒着一不小心就绝嗣的大祸来嵩山，如果没有私心，孔鲋一点也不信。

    孔鲋仍然犹豫不决。

    这反应也在卫君角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气馁。

    卫君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听到孔鲋的质问，卫君角忍不住轻笑摇头。

    他也不知道向来谨慎的自己，为什么这次就这么大胆。

    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恐怕会宁可舍弃卫暮这个长子，也不会让始皇帝有兴师问罪的机会。

    可能，他心里下意识认为太子会护着卫暮，护着他们一族吧。

    东郡陨石一案，太子处事公允，没有牵连无辜，以显仁主之风。

    说到底是他们承了太子的恩惠。

    卫君角说道。

    “吾闻有德者譬如北辰，有志之士莫不慕而随之。

    “今吾见北辰矣。”

    旋即卫君角叹气道：

    “吾身份特殊，居于野王，今日之势，已为至稳。

    “然吾子尚少，既得所志，又遇可成其志者，欲往从之，亦人情之常。

    “卫八百年之业，不该为其枷锁。

    “彼欲往齐地以行其志，然吾儿年少，处事未够圆融。

    “吾不得已，启旧日之交，凭昔日微博之恩，敢乞先生助之。”

    他说着朝向孔鲋的方向下拜，恳切道：

    “敢以此无礼之说，乞先生曲从，以遂吾为父之私愿。”

    卫暮双手忍不住攥紧衣角，眼前一片模糊。

    父亲佝偻着背脊低身下拜的样子，他不止见过一次。

    他对李由这些秦吏向来如此礼数周全。

    那时候卫暮只会不忿，抱怨父亲的懦弱。

    在出门闯荡一番之后，他才理解父亲的无奈和不易。

    而今天，父亲再次为了他卑微地祈求别人，让他觉得羞愧。

    卫暮此刻无地自容，甚至想要起身拉起父亲，离开这里。

    齐地纵然千难万险，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以力破之。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知道，卫君角的期望。

    父亲希望他活着，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活着！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比你自己更在乎你的性命！

    卫暮仰头，眼泪顺着鼻腔滑进了喉管里。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他要出人头地，让父亲堂堂正正挺直腰杆！

    孔鲋侧身离席，下拜回礼。

    他说道：

    “公忧子之情，深挚若此，闻之令人心动，令人敬服。

    “此情可敬，此爱可感。

    “公之所议，吾当审思之。

    “然事体重大，非一人所能断，将与弟子谋之。”